生姜、西兰花、两条鲈鱼。
鲈鱼的鳞已经刮好了,鱼鳔搁在袋子角落里,透过塑料袋能看到它粉红色的薄膜。
她把那袋东西放在地板上,然后看到了茶几上的纸。
她没有立刻去拿。视线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我。
“这是什么?”
“我今天去华山医院查了一下。”
她坐下来,坐在茶几对面的沙发上。
没有先去看那张纸。
先看我。
镜片后面的眼睛和平时一样平静,但嘴角绷紧了一点。
她把无边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那张纸,两手捏着上沿。
阅读时她的嘴唇轻微抿紧。
目光从第一行滑到最后一行,速度不快,不跳过任何一句话。
读到“伴侣共同参与调整”时她的手指在纸沿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把纸放回茶几上。白纸黑字还摊在那里,和刚才放的位置一样。然后抬头看我。
“所以不是身体的问题。”
“不是。所有检查都正常。”
“延迟射精。”她把诊断意见里的四个字读出来,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专业术语的读音。
“医生说这是初步评估。正式诊断一般要持续六个月才能下。但我这个属于——”
“情境性。”她把纸上的三个字接了过去。手指在“情境性”三个字下面轻轻划了一道,指甲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白痕。
她的理解速度比我想的快得多。不需要我解释第二次。看一遍就能判断哪里发力不对。
“医生说你有什么建议?”她问。
“建议你配合。不是让你承担责任,是让你知道之后降低我的心理压力。把射精从目标列表里拿掉,暂时不要把它当成必须完成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从纸上移开,收回自己膝盖上,十指交叉搁在腿面。
然后她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梁,重新睁眼看我。
没戴眼镜的她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点。
距离感弱了一点。
镜片一直是她和世界之间的透明薄膜,现在那层膜放在茶几上,她就直接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句话不是质问。
声音和她在工作室里纠正学员动作时一样平静。
但问句本身的分量很重。
不是你为什么不射,是你为什么不早说。
是把问题的根源从身体层面移到了沟通层面。
“我怕你觉得自己有问题。”
“我不会。我知道不是我的问题。”
她说得很平静。那种陈述事实的语气。
“医生说了,原因可能有几种。表演焦虑、关系中的潜意识冲突、自慰方式和性交刺激不匹配。”她把纸上的关键词按顺序列出来,像在整理一次病历讨论的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