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两个人的位置从医生和病人、教练和学员,拉回了同一张沙发。
“一定能解决的。”她又说了一句。尾音往下落,是陈述。和她说“核心收紧就不会代偿”时一样,是一种有根据的判断。
我看着她。
没戴眼镜的安娜,头发从耳后散了两缕下来,停在锁骨上。
她的脸在傍晚的天光里柔和了一层,但她说话的方式还是精确的。
只是今晚的精确里多了一样东西。
她没在制定训练计划。
她只是坐在我旁边,把我放在茶几上那张纸上的诊断变成了一句“我们一起”。
“好。”我说。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我心口。
整个掌心贴着,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得多。
我能感觉到她掌心的生命线压在我的胸骨上。
然后她收回手,站起来,把那张评估报告拿起来,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
先对折一次,折痕压实。
再对折一次,四四方方的小方块。
走到电视柜前面,拉开抽屉,把纸放进去。
那个抽屉平时放体检单、物业费收据、所有需要保留但不需要放在外面的纸。
她把抽屉推回去。转过身来,靠在电视柜上。
“鲈鱼要蒸了。姜丝还没切。”
“我来切。”
她看了我一眼。
嘴角浮上来一点,又消失。
她转身走进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从门缝传进来。
我跟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从袋子里拿出那块生姜放在砧板上,把菜刀递给我。
刀柄朝我,刀刃朝她。
“姜丝切细一点。和上次一样。”
“上次王冰冰说太细了。”
“那是她不专业。”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
眼睛弯了一点点。
厨房的暖光打在她没戴眼镜的脸上,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明显了一点,但那个笑是真实的,没有控制过的。
窗外的灯光在水面上拉成细碎的银线。
蒸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
砧板上姜丝一根一根排在刀口旁边,宽窄不齐,和安娜切的差了一个档次。
但她没说“歪了”,没说“再细一点”。
她站在旁边,看着我的手,等我自己找到节奏。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之间的空隙刚好容得下那盘还没上锅的鲈鱼。
诊断报告在电视柜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