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松开他的袖口,把手藏到身后,声音变得又急又乱:“——我、我刚才没注意——我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没有笑出声,但他眼底那道纵容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她藏起来的手,只是轻轻落在她头顶,像他多年前在实验室里帮她改完报告后、顺手拍过她头顶那样,力道和位置都一模一样。
她因为这个动作愣住了——因为这个动作太旧了,旧到只有真正经历过那些岁月的人才能复刻出这种分毫不差的熟悉感。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他只是收回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吃什么:“——下次想我的时候,可以直接来找我。不用在办公室坐一个上午。”
她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声音带着没完全止住的颤抖和一丝像是确定了什么之后才敢露出的试探:“……那——你会觉得烦吗。”
“不会。”
她低下头,用左手握住自己那缕白发,没有再画圈——只是握着,像是握住了一件她终于可以不用再藏起来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比刚才稳了一些:“……那我可能会经常来。”
他没有回答,但他站在那道从天窗落下的光柱里,在她身侧并肩的位置——不是两步远的距离,是并肩的距离——微微侧过头,看着她:“下次来的时候,可以不用等到走到门口才开始想理由。”
她愣了愣。
然后她低下头,用那只没有被白发遮住的红色眼睛看着他,嘴角有一道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极其微弱的弧度:“……那我说‘路过’——你会信吗。”
“会。”
“——骗人。”
“嗯。骗你的。”
她站在那里,阳光从天窗洒下来,穿过她半透明的双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带着淡蓝色边缘的浅影。
她用了二十年来到他面前。
她本来只打算把那些话说出来就好,然后转身离开,继续她一如既往的、平行的轨道。
但现在她站在他身侧,被他用那种“我等你说这话已经等了很久”的目光看着,他的袖口上还残留着她刚才攥过的褶皱。
她忽然发现——她可能不需要再走了,因为她已经走到了。
从天文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
莫宁走在他身侧,保持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不是疏远,是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可以走在他身边而不需要找理由”这件事。
她的左手一直握着那缕白发,没有画圈,只是握着,像握着一件她终于可以不用再藏起来的凭证。
傍晚的时候,爱弥斯从训练场回来了。
她走进食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他旁边的莫宁。
她的脚步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她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另一侧坐下,放下盘子,看了一眼莫宁:“——是你啊。”
莫宁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爱弥斯。好久不见。”
爱弥斯没有接话。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她特有的、故作随意的语气说:“——换日行动那次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你了。听说你后来一直在学院里当教授?”
“……嗯。隧道工学部。”
爱弥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筷子伸向那盘红烧肉,夹起一块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她又夹起另一块,放进了莫宁的碗里。
“——食堂的阿姨换人了。这道菜比以前咸了一点。你先吃吃看,如果太咸的话,明天我帮你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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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宁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多出来的红烧肉,愣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夜色降临之后,爱弥斯住进了宿舍楼二层的客房,守岸人说她不能离开黑海岸太久就回去了。
莫宁本该回自己的教工宿舍——她的住所在校园另一头,走路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她站在宿舍楼下,和他道了别,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夜风把她白色的长发吹乱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