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并没有那么做。
她只是笔直地坐在副驾驶上,身体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眼睛直视着前方,根本不敢随意触碰周围任何东西,生怕一不小心弄坏了什么。
范一搏从后视镜里察觉到了她的拘谨与约束,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别那么紧张,放轻松点,不就是一辆代步工具而已。”
他不说还好,一说付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对着他低吼道:“什么叫就一辆车而已?!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车?这是宾利!宾利添越!别以为我不认识!这车落地要好几百万!万一磕了碰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你开一辈子车都不够赔偿的!”
她越说越激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担忧和劝诫:“对了,这是你们老板的车吧?你能随便开出来吗?要不……要不你还是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吧,我自己打车回去。万一因为我影响了你的工作,那就不好了。”
在付敏朴素的价值观里,范一搏就是一个给有钱老板打工的司机。能开上这样的豪车,已经是天大的福分,怎么还能如此随意。
范一博听着她那“好心”的劝告,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有些感动。
他不知道,这辆在她眼中贵重无比的宾利,其实已经是他车库里最不起眼、最便宜的一辆了。
他放缓了车速,转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温和而令人信服的笑容:“放心吧,没事。我们老板出差了,这辆车这几天都归我随便开。他人很好的,待我像亲兄弟一样,不会计较这些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笑容太有感染力,还是他的语气太真诚,付敏那紧绷的神经竟然真的放松了下来。
她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身体慢慢地靠向了柔软的椅背,至少,她敢靠着了。
范一搏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全神贯注地开着车。车厢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只有平稳的引擎声和窗外流淌的夜色。
付敏在放下紧张之后,那双好奇的眼睛便开始不自觉地打量起车内的每一处细节。
光滑的桃木饰板,精致的金属按键,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氛围灯……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而陌生。
当年,她的妈妈,就是上了一辆和这个差不多的豪车,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想看看,这种车到底和普通的汽车有多大的区别,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一个母亲、一个妻子,如此决绝地抛弃自己的女儿和丈夫。
然而,就在她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后座时,她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在后座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熟悉的东西。
那只粉色的、憨态可掬的陶瓷兔子。
她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范一搏的侧脸,声音因为惊讶而带着一丝颤抖:“这……这个……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记得很清楚,在工艺品店门口,她只是因为喜欢而多看了几眼,甚至连价格都没有问,更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的意思。
她没想到,范一搏竟然会把它买下来。
范一搏依旧目视着前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嗯哈,刚才去停车场开车的时候,顺路就买了。反正又不值几个钱。”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容变得更加温和:“你请我吃了那么好吃的饭,我总得回赠你一件小礼物吧,礼尚往来嘛。你可别拒绝我啊,你要是拒绝,下次我可就不敢再跟你见面了。”
他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却恰到好处地堵住了付敏所有可能拒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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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敏怔怔地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那只静静躺在后座的兔子,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而酸涩的暖流,猛地涌上了她的心头,瞬间就冲红了她的眼眶。
谢谢。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盘旋了千百遍,到了嘴边,却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颤动着,掩盖住了眼中的湿意。
从初中以后,自从那个家变得支离破碎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买过任何玩具,更没有收到过来自任何人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礼物。
而范一搏,这个今天才算正式认识的、身份特殊的男人,却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她为自己设立的规则和壁垒。
他像一颗投入她死寂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