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海挡在门口,两只布满老茧的拳头紧紧攥着,青筋暴起。
他没有拔武器,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决意——谁要是敢从他面前踏过去一步,他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拦住。
冲突暂时被他的身体挡住了,但那帮年轻人的怒火并没有因此消退。既然人进不去,他们就站在院门外面开始破口大骂。
几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他们的声音穿过槐树的枝叶、穿过紧闭的房门、穿过空旷的庭院,清晰地传进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让黎洪出来!他徒弟畏罪潜逃,就让他去代为受罚!他们都不是唐门中人,凭什么我们唐门要替他们背黑锅!"
这是一个寸头短发、左臂上纹着一条青龙的年轻人喊的。
他叫陆铮,二十四岁,是唐门南美分舵一位堂主的大弟子,擅长拳脚近战,出手凶狠毒辣,在新生代里排名前十。
他的嗓门大得像是用扩音器喊出来的一样,整个后院都被他的声音震得嗡嗡作响。
"说得不错!什么狗屁中兴之主,他黎洪哪有这个资格接受这个称号?"另一个人接茬了,语气更加刻薄。
这人叫赵鸣,二十六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嘴里吐出来的话比谁都难听,"既然已经放弃了唐门总舵主的位置,现在为什么又要回来?是回来享清福的?还是回来给唐门添乱的?他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带着他那个惹了滔天大祸的好徒弟自己去西方人面前赎罪,别拖着整个唐门给他陪葬!"
"不管他曾经为唐门做过什么,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第三个人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他叫林啸天,二十三岁,身材瘦削但目光锐利,是唐门欧洲分舵培养出来的暗器高手,"现在这个摊子是谁捅出来的?是他黎洪的徒弟!他当年把总舵主的位置让出去了,就已经不是唐门的核心了!凭什么现在我们每一个人都要为他和他的徒弟的破事买单?我们唐门几万兄弟的命,就因为一个已经退出唐门的老头子和他的一个疯徒弟,全部搭进去?"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刺耳。
那帮年轻人似乎是约好了一样,轮番上阵,把黎洪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骂了个遍。
他们骂黎洪是"老废物"、"缩头乌龟"、"祸害唐门的罪魁祸首",骂范一搏是"疯狗"、"丧门星"、"唐门最大的祸害"。
有些人骂着骂着还越发上头了,开始翻黎洪的旧账——把当年黎洪退位让贤的事情说成是"被赶下台",把他的中兴之主的称号说成是"靠杀人杀出来的假名声",把他对唐门数十年的贡献说成是"早就还清了,现在他欠唐门的比唐门欠他的多一百倍"。
或许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些年轻人出生的时候,黎洪已经淡出了唐门的核心圈子,他们成长的岁月里,黎洪的名字不过是长辈们口中偶尔提起的一个传说——一个遥远的、模糊的、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传说。
他们没有见过黎洪在战场上以一敌百的恐怖,没有经历过那个唐门岌岌可危、全靠黎洪一个人撑起来的至暗时刻,更没有亲眼目睹过黎洪在那场大清洗中手刃三十七个叛徒时那双染满鲜血的、猩红的、不像是人类应该拥有的眼睛。
他们只知道黎洪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一个退了休的前总舵主,一个因为自己的徒弟闯了天大的祸而连累到了整个唐门的"罪人"。
所以他们毫无畏惧。
他们甚至带着一种"打倒老权威"的快感在叫嚣,仿佛骂得越狠、声音越大,就越能证明他们这一代人已经比上一代人更强了。
孟德海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双拳攥得骨节"咔咔"作响。
他想冲上去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全部打趴下,但他不能——这些人是唐门新生代的核心,是各个分舵堂口的顶尖人物,有些人的背后还站着分舵主甚至长老。
他一个区区护卫首领没有这个权限去对唐门天骄动手。
他只能死死地堵在门口,用自己的身体充当最后一道防线,然后期盼着葛冲能快点赶过来解围。
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葛冲没有来。
半个多小时,对于信息传递速度极快的唐门总部来说,已经足够把消息送到每一个核心高层的耳朵里了。
但那些分舵主、长老、执事——当初那些在黎洪面前点头哈腰、口口声声"老舵主德高望重"的人——没有一个现身。
一个都没有。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而是选择了装聋作哑、袖手旁观。
在利益面前,什么恩情、什么情分、什么尊敬,统统化作了烟云消散。
范一搏出事之后,唐门的风向变了——谁跟黎洪和范一搏沾边,谁就会被连累。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黎洪说话,那等于是把自己推到了西方财阀的枪口底下。
明哲保身,才是大多数人在危机面前的本能选择。
就连洛天傲也没有出现。
这位新任的总舵主不知道是在忙着处理其他事务,还是故意在等着看黎洪出丑。
考虑到洛天傲那天晚上在会客室里说出的那句"火还不够旺",后者的可能性恐怕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