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面。
黎洪端坐在一张檀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桌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明前龙井。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盘扣麻衫,袖口挽到了肘部以下,露出两条精瘦但筋骨分明的小臂。
他的头发全白了,向后梳得一丝不苟,在顶上扎了一个小揪。
他的脸瘦削而棱角分明,颧骨很高,两道花白的浓眉下面是一双深邃到看不见底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半阖着,像是一尊入定的老僧,对外面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漂浮的几片嫩芽,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微微的清苦和回甘,从喉咙滑进了胃里。
他的手很稳,端着茶杯的时候连一丝颤抖都没有——这不像是一个六十多岁老人的手,倒更像是一个正值壮年、精力充沛的中年武者的手。
事实上,黎洪的身体状态远比他的外表看起来要好得多。
这些年他虽然淡出了江湖,但功夫从未荒废过——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练两个小时的桩功和内功心法,雷打不动。
他的筋骨、他的气血、他的反应速度,不但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衰退,反而在这些年来不间断的修炼中更上了一层楼。
他就像一坛被封存了三十年的老酒,外面的瓶子旧了、落了灰,但里面的酒只会越陈越烈。
外面的骂声一句又一句地传进来。"
老废物""缩头乌龟""不配当总舵主""战绩都是编出来的"——每一句都像是一根尖锐的刺,扎在他的耳膜上。
但黎洪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他继续喝他的茶,眼皮连动都没动一下。
不是他听不到,也不是他不在乎——而是他在忍。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太多比这更恶毒的嘴脸了。
当年那场大清洗之前,背叛他的那些人说出来的话比这些小辈恶毒一百倍,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最后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几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在门外叫几声,就像是几只麻雀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吵是吵了点,但不值得他为此动怒。
他在等。
等葛冲来处理这件事。
在他看来,这些小辈的无礼是唐门内部管理的问题,应该由唐门现任的领导层来约束和教训。
他已经不是总舵主了,没有必要亲自出面去跟一群二十来岁的孩子计较。
那太掉份儿了。
但有些话,是不能忍的。有些底线,一旦被触碰,就算是佛祖在世也要动真格的。
朱凯伟就是那个触碰了底线的人。
朱凯伟站在院门外面最显眼的位置上,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半个头。
他身高一米九二,体重超过二百斤,全身上下没有一两多余的脂肪——那两百多斤全是实打实的肌肉。
他的双臂粗壮得如同两根铁柱,肌肉线条在紧身运动衣下面绷得棱角分明,力量感十足到站在他面前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压迫感。
他的脸型方正,下颌骨宽厚有力,一双眉毛又浓又黑,像是两把短刀横在额头下面,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骄横和跋扈。
他是唐门大长老朱震远的小儿子,从小被当作唐门下一代的领军人物来培养,天赋异禀加上资源倾斜,年纪轻轻就已经跻身唐门新生代实力最强的前三甲,放在整个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朱凯伟跟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骂归骂,多少还留了几分余地,不至于太过下作。
但朱凯伟不一样——他是那种从小被宠大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认为全天下的人都应该给他让路的主儿。
加上他老子朱震远在唐门势力庞大,整个新生代里几乎没有人敢跟他作对,所以他说话从来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越难听越好,越刺激越过瘾。
今天他来堵黎洪的门不光是因为范一搏的事情——他更多的是想出一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