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回答。
他说出来的话就是他的决定,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或反对。
龙兆智的眼眶红了。
这个五大三粗、脾气暴躁得像一头公牛的中年汉子,此刻眼睛里居然泛起了水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尴尬的人是洛天傲。
他的脸色——在那张一直维持着疲惫和悲痛的面孔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那是一种极其隐蔽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僵硬——嘴角的弧度凝固了,眼角的水光干涸了,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因为黎洪比他更狠。
狠得多。
洛天傲亮出的牌是"大义灭亲"——他抛弃了自己的女儿。
这听起来已经足够惊人了,足够让所有人为之动容了。
但黎洪呢?
黎洪没有抛弃任何人。
他没有放弃范一搏,也没有切割洛倾颜。
他选择的是把自己搭进去——亲自去约翰尼的葬礼现场,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去替范一搏挡住那些西方财阀的怒火。
都是长辈。
一个抛弃了晚辈、断绝了关系、把自己的女儿推到了火坑里——然后站在安全的地方表演自己的"痛苦"和"牺牲"。
另一个选择了以身赴险、一力承担、用自己的余生去为晚辈的过错买单。
高下立判。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做了同一道选择题:如果你是范一搏或者洛倾颜,你希望自己的长辈是洛天傲还是黎洪?答案不言自明。
洛天傲感觉到了周围目光的变化。
那些刚才还在为他的"大义灭亲"而"深感敬佩"的人,此刻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指责,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更加致命的东西:对比。
他们在把他和黎洪放在一起对比。
而在这个对比中,他输得彻彻底底。
洛天傲抛弃的是女儿。黎洪牺牲的是自己。
一个把别人推出去挡刀,一个自己冲上去挡刀。
洛天傲的"大义灭亲"在黎洪的"以身赴死"面前,不但没有了光环,反而变成了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他骨子里的冷血和自私。
他以为断绝父女关系是一步高棋,结果黎洪直接掀了棋盘——我不跟你在棋盘上博弈了,我直接用命来赌。
这一刻洛天傲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的表情恢复了那副疲惫而沉稳的样子,看不出任何波动。
但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没有人能看到的那双手——在微微地、不可控制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在这场博弈中被黎洪彻底反杀了,而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补救。
黎洪端着他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龙井的清香在他的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一丝微苦和回甘。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平静。
因为他早就想好了。
从他决定出手打断朱凯伟的那条胳膊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
他不是一个政客,不擅长也不屑于洛天傲那种精密到极致的权谋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