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工作,”她的眼睛透过萝卜片半透明的边缘看着他,目光认真得有些过分,“我可以帮忙吗?”
“物资盘点不是已经做完了吗?”
“那还有别的。”长风把萝卜片放进嘴里,嚼了嚼,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然后咽下去,继续说,“文件分拣也可以,情报汇总也可以,演习数据分析也可以。”她顿了一下,猫耳向后折了折,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小,“实在不行,给你倒咖啡也可以。”
指挥官侧过头看她。
“为什么忽然这么积极?”
长风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擦着,指甲和瓷器碰出细细的叮叮声。她想了一会儿,然后用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说。
“因为……想多待一会儿。”
勺子碰到碗底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指挥官放下碗,把手覆在长风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背冰凉,是他意料之中的温度——舰装赋予她的身体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海风凉意。
但他的掌心很热,热得长风的手背像是被一块刚熨好的毛巾轻轻复住了。
“不用找借口。”指挥官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晨光里某种脆弱的东西,“你想待多久都可以。这里是你的港区。”
长风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拿起勺子,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粥。
她的猫耳不知什么时候软了下来,耳尖向两侧微微垂着,绒毛在晨光里泛着一圈柔和的光晕。
窗外的海潮声一浪一浪地拍打着堤岸,远处几艘驱逐舰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偶尔传来一声模糊的汽笛。
办公室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咔哒的声响。
早饭吃完了。
长风开始收拾餐具,动作麻利而安静——碗叠在食盒左边,筷子并排放在右边,小碟按照大小重新摞好,连酱渍萝卜剩下的一点汁水都被她用厨房纸擦得干干净净。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情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仪式,每一个动作都精确而从容,带着一种与她外表不相称的、沉淀了上千年的沉静。
指挥官看着她把食盒盖好系紧,忽然想起她刚才提到太平洋的事。
“长风。”
“嗯?”
“你之前在太平洋巡逻的时候,是一个人吗?”
长风系食盒带子的手顿了顿,那个停顿极其短暂,短到如果指挥官没有在看她就会被完全忽略。然后她继续系那个蝴蝶结,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嗯。”她把蝴蝶结的两只耳朵调整成一样大,“一个人。”
“多久?”
“不记得了。”长风把食盒推到桌子中央,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比平时暗了一点,像是被一层极薄的云遮住的月亮,“很久。船在海上航行,看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升起来又落下去,然后就忘记了。太平洋太大了,大到……有时候觉得整个世界上只有自己和海。”
她说完,弯起嘴角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那对猫耳没有竖起来——它们没有像平时她开心时那样竖得笔直,而是软软地垂在两侧,耳尖几乎要碰到肩头。
指挥官没有追问。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她左边猫耳根部的绒毛。
长风的耳朵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竖起来了一只,接着另一只也跟了上来。
“……指挥官,你又在摸我的耳朵。”
“嗯。”
“我没有允许你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