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萱手里攥着那包白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松开手指坐回床沿拆开包装,把薄纱沿着自己脚踝匀速往上推——和第一次拆开女儿推进她主卧门槛的那包旧丝袜时一样慢。
这次她推到膝窝时没有停,直到蕾丝腰头越过她分娩疤痕的淡白旧印。
她察觉自己脊椎后侧有极细微的震颤,不是羞耻,是肌肉在适应一种很久未被允许的备战姿势。
她站起来面对镜中的自己,然后转向女儿。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你把我打扮成这样,不是只为了让我照镜子吧。”
“接下来我打算喊爸爸进来。”纪沐柠走到她面前,把她的双手从身侧抬起来放在自己掌心上。
她指节微凉,和自己刚才拆包装袋时一样有些发抖,但握上去以后停住不再颤。
她抬头看着母亲的眼睛说:“但再往下我不会替你。你如果不想,现在就可以回主卧把门关上,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但你如果不走——你就要自己告诉他,你想要什么。”
温芷萱没有走。
她站在次卧床边,透过半开的门看着走廊尽头。
她知道主卧的门还开着,丈夫就在那扇门后面等着。
他是很老实地在等,她会推门进去;他不在,他就等在客厅直到天亮。
这个她爱了二十年、被她亲手推开又自己走回来的男人,此刻就守在几扇门后的暗处。
她把女儿的手放回她自己的膝头,转回身摸着窗台上的雏菊花瓣说:“不用喊。他在外面。”
“远舟。”她叫他的名字。
这是这个月以来她第一次用不附加任何清单事项的语气喊出这个名字。
走廊那头主卧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几秒后他出现在次卧门口——家居棉质睡衣和灰色长裤,手指勾着靠近她的方向。
他看到她穿着白色蕾丝短裙和白丝,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他显然已经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因为他直接走了过去把她的手拉近自己,低头用拇指轻轻划过她无名指上消退多日的戒痕。
没有问她要不要。
她把手抽出来放在他胸口衬衫敞开的第二颗纽扣处,指尖触到他锁骨边缘。
那颗纽扣的缝线没有歪——针脚很平,是女儿用缝纫机帮他补过的。
她抬头看他:“以前你和她在这房间里做的时候,都不敢出声。怕我听见。现在不需要了,今后不管在哪个房间、几点,都不需要压低音量。我已经听过了。”
他低头吻了她,她也回吻。
不同于二十年前新婚夜那个急切生涩的舌吻,她的嘴唇柔软而果决,像是在用行动回应自己刚才放下的所有屏障。
女儿从床沿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用和母亲同步的节奏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她没有争,只是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上,和自己母亲的目光隔着他半敞的睡衣在镜中相视。
温芷萱从女儿手中接过父亲衬衫前襟最后一颗未扣的纽扣,自己把它系好——那个纽扣线圈是母亲留下的老梭芯。
然后她抬手把卧室顶灯关掉,只留床头淡黄灯光。
斜对门主卧虚掩的门仍透出刚才读到一半的《平凡的世界》。
“今晚把两边门都开着。”她说。
安静在昏黄光线里盘绕,女儿的手从父亲腰间移到她后背蕾丝边缘轻轻按了一下,她按住女儿的手背。
三个人的影子在窗台白菊后逐渐靠近,夜风从后院穿过纱窗翻动樱桃嫩叶。
而在他们身后,那扇她们母女俩共同保持了许久的虚掩之门,终于在无人触碰中被同一阵风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