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转身去厨房开始煮咖啡。
永久地址
咖啡机是老款的滴漏式,她用了快十年,从没坏过。
磨豆子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咖啡粉落进滤纸的气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厨房。
她盯着水流穿过棕色粉末变成褐色的液柱滴入壶底,每次她在等第一泡咖啡时那种恍惚感总让她想起很多类似的清晨——以前她总是在这个时间给丈夫磨好当天份的咖啡豆,再把女儿的草莓酸奶从冰箱内侧移到外侧保温层,然后给茶叶罐重新装满。
今天她依然煮了三个人的量,但她不急着把另外两杯分装,只是自己端着杯子靠在阳台推拉门边,把后院的樱桃苗和发芽的柠檬籽收入眼底。
那只橘猫从纸箱里跳出来,踱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尾巴扫过她还套着白丝的脚踝。
咖啡煮到第三杯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她一听就知道是丈夫——步伐比女儿重,节奏更慢,左脚落地时总是先踩脚后跟再过渡到脚掌,那是他年轻时踢足球伤了脚踝留下的后遗症。
她端着咖啡杯转过身,看到他站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的交界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家居服,头发翘着,脸上还压着枕头印。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只穿着那件昨晚没换的白色蕾丝抹胸和半脱的丝袜,光着脚站在阳台旁边的花盆跟前,膝弯上面几寸是翻起的袜口,手里端着热咖啡。
他的眼神已经不是昨晚那种被压扁的渴望了,而是某种更轻更柔的东西,像在看一道非常熟悉、却隔了很长时间没有亲手触碰的风景。
“咖啡。”她把第三杯咖啡往他那边推了推,“先去洗脸,然后过来喝。顺便叫柠柠起床——今天周三,她下午有课。早餐我做煎蛋,你去后院把樱桃苗的遮阳网拉上。中午太阳会大。”
他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去洗脸。
他走过来端起咖啡杯,站在她旁边,隔了半臂的距离,也看着阳台外面那株刚刚开始攀墙的樱桃新枝。
他抿了一口咖啡,然后把杯子放下,只说了一句:“今天旁边那棵柠檬籽发芽了。”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花盆土面上钻出一根极细极细的淡绿色嫩茎,还没完全伸直,只是刚刚顶开一层薄土,露出卷曲着的两片子叶,还分不清哪瓣是旧壳哪瓣是新生。
她看着这株她撒了无数次浇了无数次、还以为不会发芽的柠檬籽,忽然伸手把丈夫放在脚边空置的纸箱拨正了一层。
“遮阳网在鞋柜左边。你昨晚把猫食盆踢到了花盆底下。那个盆不用挪——猫今天早上自己把盆推到纸箱边了。”
“猫推的?”
“也可能是她。天亮时柠柠醒过一次,去阳台把每盆土都用手按了一遍,连樱桃苗根部的保湿岩棉软硬她都试过。她的手刚沾过泥,你洗衣篮里那件白衬衫大概又得重新泡。”
他顺着她视线看向洗衣篮,那件昨晚换下的灰衬衫仍保持着被从床沿推到洗衣篮旁地板上的姿势,领口朝下。
两个人都没有马上去捡。
他转过头重新看她——她的嘴角在那句“重新泡”之后微微扬起,弧度极小,几乎只停留在左唇边那道细褶里。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像今晨在半梦半醒中去找她手腕一样,想用手指碰一下那片仍在轻微上扬的唇角。
她垂下眼,用围裙兜里摸出的那枚久违的樱桃种籽蘸掉他衬衫上昨晚泡咖啡时溅到的水渍。
在这间他们共同住了二十多年的厨房里,这是一个全新的动作。
纪沐柠是被猫踩醒的。
樱桃——她给那只橘猫起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纸箱里跳上了床,此刻正用它毛茸茸的脸蹭她的鼻子,尾巴扫过她的额头,呼噜声大到能盖过窗外的鸟叫。
她迷迷糊糊地把猫从脸上移开,翻了个身,伸手去摸身边的父亲——空荡荡的,被窝已经凉了。
她睁开眼,次卧里只有她一个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旁边是一张便签,是父亲的字迹——“醒了来厨房。你妈做了煎蛋。樱桃早上把猫食盆推翻了,我喂过了。遮阳网拉上了。远舟。”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是母亲的字迹——“下午有课。书包我帮你理好了,在沙发上。中午吃番茄鸡蛋面。妈妈。”
她把便签贴在胸口躺了片刻,然后坐起来,把猫放在肩膀上,赤着脚走出次卧。
经过走廊时她闻到咖啡的香气和煎蛋的油味,锅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