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直都这么大吗。”她说。声音太过平稳,反而暴露了某种刻意。
“不一样。上次见——去年圣诞节是不是?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苏曼晴把墨镜放进包里,目光又从林越身上扫了一圈,“现在——”她没说完。
不是不想说,是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这个评价不太适合在人家母亲面前说完。
林越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他的目光和苏曼晴对上了——那个看他的眼神,不是看小孩的眼神。
是一个离异三年的三十七岁女人看一个年轻男性的眼神,短暂、专业、不露声色,但确实在那个瞬间把他当成了一个“可被评估的成年异性”。
然后苏曼晴收回目光,对林婉儿笑了笑:“基因好。遗传你的。”
“这话说的——染染不也遗传你的。”林婉儿把果盘端到茶几上,弯腰时围裙的带子在她身后晃动。
她感觉到林越的视线落在她后腰上——那个位置,是昨天上午他拇指碾过竖脊肌时停留最久的地方。
她没有回头。
但她放果盘的动作慢了半拍,让弯腰的弧线在自己儿子的注视下延长了一秒。
苏染已经窝在沙发角落里,腿上放着林可可塞给她的一包薯片。
她没吃,拿在手里翻过来看配料表。
林可可趴在她肩膀上叽叽喳喳:“染染姐你头发又补色了是不是——我也想去染——但我妈不让——”
“你染什么。”苏染声音很淡,“黑的挺好看。”
“你也觉得我头发好看!”
“我说黑的挺好看。不是你的头发。是黑色本身。”
“苏染!”
林越走进客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他和苏染之间隔着林可可这个话痨屏障。
苏染抬眼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他也点了下头。
他们之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交流的,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今天的心情处在“别烦我”的哪一档。
但今天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的时间比平时多了零点几秒——不是她妈的审视,是某种更隐蔽的、来自青梅竹马的直觉。
她总觉得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男孩,今天看起来哪里不太一样。
苏曼晴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自然地走进了厨房。“我来帮你,你在做什么?”她站在林婉儿身后看着料理台上的食材。
“排骨。红烧的。”林婉儿说,“还有就是凉拌菜。水果。没了。”
“又做红烧排骨。你儿子爱吃这个?”苏曼晴靠在操作台边,双手往后撑在台沿上,这个姿势让她墨绿色真丝衬衫的胸口微微绷紧,锁骨下方的阴影更深了。
林婉儿注意到她这个姿势。
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她站的位置,正好能透过厨房门看到客厅沙发上的林越。
苏曼晴的目光越过林婉儿的肩膀,落在客厅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嗯。”林婉儿把排骨倒进锅里,油锅滋啦一声响,白色的油烟冲上来蒙住了她的脸。
“你刚才说他一直都这么大——他今年十九了吧。上大学了。交女朋友没?我有个同事的女儿——”
“没有。”林婉儿回答得太快了,“他没女朋友。还小。不着急。”
“不小了。”苏曼晴说,“我十九岁的时候都遇到他——”说到一半自己闭了嘴。
她十九岁遇到的是前夫。
那个后来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抽屉最深处的男人。
她端起操作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把剩余的话咽回去。
“你呢。”林婉儿把话题转向她,“最近有没有——”
“没有。一个人挺好。”苏曼晴的回答也是标准的外交辞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