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确认没有孩子在旁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就是有时候觉得太安静了。”
林婉儿翻炒排骨的手停了半秒。
她知道苏曼晴说的“安静”是什么意思。
三年。
一个人住。
女儿大部分时间住校。
晚上回到那间公寓,客厅里只有自己开门的声音。
那种安静不是孤独,是身体在说:你忘了你需要被碰触。
然后身体会找各种办法提醒你——失眠、烦躁、大腿内侧在深夜自动夹紧被子,以及那个抽屉。
那个每次打开都觉得自己不该但每次用完之后又觉得“为什么不呢”的抽屉。
两个女人在厨房里沉默了片刻,锅里排骨的酱香和冰糖焦化的甜味混在一起,灶台上飘起一圈白色的蒸汽。
“你今天穿的挺好看的。”苏曼晴来了一句。
林婉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浅灰色家居短袖,棉质中长裙,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连口红都没擦。“你瞎说什么,我就随便穿的。”
“不。不是衣服。”苏曼晴看着她的脸,那种审视的、稍微偏着头、眼睛眯一点的表情,林婉儿太熟悉了——是闺蜜之间那种能识破所有伪装的表情。
“是你这个人。气色——和前一阵不一样。我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你最近好像发生了什么。”
林婉儿拿着锅铲的手悬在锅上方。她感觉到自己后腰昨天被儿子按住的那个位置,肌肉自动绷紧了。
“可能因为浩天快回来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锅铲在锅里翻炒了一圈。
排骨翻了个面,露出被冰糖上色后油亮的深褐色表面,酱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盯着那圈泡泡,心想:这个理由是最好的——这是任何人都会认可的理由。
丈夫要回来了,所以妻子脸上有那种“被滋润”的气色。
“哦。浩天要回来了?”苏曼晴的语气没什么波动,“那挺好的。”
然后她走出厨房,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林越坐在沙发另一端正在按手机。
苏曼晴拿起茶几上一本杂志翻了两下,放下,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自然地,不刻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那条米白色烟管裤在她翘腿的动作中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脚踝上方一小截裹在隐形丝袜里的光滑小腿。
林越离她大约一米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和厨房里母亲的薰衣草完全不同,是更冷的、带着木质调的味道,混着她进门后在七月暑气中残留的微微汗意,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只有成熟女性才会分泌的体香。
不是他母亲那种带着微微奶香和汗液咸腥的雌性体味,而是更干燥的、更凌厉的——像是檀香裹在烟草外面。
“上大学适应吗。”苏曼晴没看他,随口问。
“还行。”
“有没有女生追你。”
“……苏阿姨。”
“问问嘛。我帮你把关。”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有笑意——不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宠溺的笑,是女人逗弄一个比自己小但已经不完全是孩子的那种调侃的笑。
然后她又转回去,翻开杂志。
林婉儿端着果盘走进客厅,正好看到这一个瞬间——她的闺蜜侧着头对她儿子笑,而她的儿子耳根后面多了一块她不认识的颜色。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放在苏曼晴和林越之间。这个位置刚好挡住了他们之间的视线通道。不是故意的——好吧,有一点故意。
“什么把不把关?”她问。
“我说帮林越把关找女朋友的事。”苏曼晴拿起一瓣橘子,“你妈刚才还说你没女朋友。你这种条件不应该啊。”
林婉儿在旁边坐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