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林可可洗完澡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还是上次那个节目,年轻男明星被弹力绳绑着。
林婉儿这次没有跟着笑。
她坐在女儿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条未读的消息——丈夫问她家里的情况、下周的航班信息、要不要带什么东西回来,她回得很慢,每条都隔了好几分钟才回复。
因为她的眼睛虽然看着屏幕,余光却一直盯着楼梯口。
林越刚才上楼的时候说去洗澡。
现在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她忽然低下头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手指按在额头上用力揉了半天。
她的视线焦点里是女儿那双干净的十七岁眼睛盯着电视屏幕闪动的光,耳边听到的却是浴室门打开时那声轻微的合页摩擦。
脚步声踩过二楼走廊回到房间。他进去了。门虚掩着,没有完全关上。她听到了床垫弹簧轻微压缩的声音——他躺下了。
窗外蝉鸣突然变得很大。
还是那群蝉,已经在院子里那棵玉兰树上叫了整整四个晚上。
前晚她第一次在瑜伽室被撞破时它们在叫,昨晚她高潮喊出他名字时它们也在叫。
今晚它们还在叫。
她握着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格,想盖住蝉鸣。但蝉鸣盖不住。
林可可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继续看着电视傻笑。
小姑娘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母亲这条家居裙底下大腿内侧那一小片还没完全退去的高潮红痕,是昨晚她在床上幻想哥哥时留下的。
林婉儿把脸靠在女儿头顶。女儿头发上有洗发水的味道——草莓味。和林越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因为都是她从超市同一个货架上拿的。
同一个牌子。
这个念头让她的眼泪差点掉在女儿头发上。她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然后吸了吸鼻子,轻声对女儿说:“去睡觉吧,很晚了。”
“再看十分钟——”
www。
“不行,明天要早起。”
林可可翻了个白眼从沙发上爬起来,抱着她那只旧旧的海豚玩偶往楼上走。“晚安妈妈。”
“晚安。”然后她又加了一句,“把门关好。”
林婉儿关掉电视。
客厅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条缝,看着小区路灯下空无一人的行人道。
明天丈夫会打电话回来确认航班时间。
后天也许他会视频看看家里的情况。
然后下周某个时间点,她会站在机场出口处看到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她会微笑。会给丈夫一个拥抱。会给他做一顿好吃的。会在他回来的某个晚上,在他房间隔壁,躺着自己这张又换过了干净床单的大床上。
但她不知道的是——从此刻开始,在这个所有家人都睡去的夜晚,在这个她独自站在窗前的时刻——她刚才揉额头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厨房洗碗时林越碰到她手背的洗洁精味道,而她为了确认这件微不足道的事,又把那根手指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洗洁精已经没味道了。只有她自己的体温。
---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