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厨房。从你妈身后搂住她按摩后腰那天。你在楼上和你同学打电话,我帮你妈拖地。后来你回去打游戏时我在你家沙发上翘着腿偷偷看你哥裤裆。再后来第一次跟他说话是说帮他找对象——我没帮他找对象,我自己进来的。”苏曼晴说完这段没有停顿。
林可可听完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还穿着那双和母亲同款的粉白棉袜(她以前觉得好丑,现在明白了,很多习惯成对的东西都是会遗传的)。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的脑袋刚到苏曼晴下巴的高度。
“苏阿姨。你说的『对象』是从我哥开始——还是从我妈开始。”
苏曼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林可可下巴——和往常帮她擦脸时一样熟练,只不过这次拇指恰好抵在那道她妈偶尔自己捏项链留下的相同位置。
“从你妈开始。关跟你差不多。从我妈抽屉里最底层那格发现玩具那一刻就开始了。”
然后她转身走下楼梯,推开门,在盛夏早晨的蝉鸣中把车驶出小区。后视镜里林可可的房间窗帘动了一下。
房间里林婉儿坐在床边。
林可可回到床上盘起腿,海豚睡衣的下摆盖住她光滑的小腿。
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几道和她妈一模一样的浅浅毛细血管纹路,然后抬头看着母亲。
“妈妈。我只问一件事——你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
“自愿的。”林婉儿用了在丈夫面前的说真话那种没有犹豫的语气。
林可可听到这三个字后,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看向窗外。
窗外的玉兰树,和隔壁那棵树招手的弧线,和她第一次从厨房窗户偷看她哥在院子里压水井冲凉时的弧度一模一样。
然后她转回头——
“好。那我也自愿。但我有条件——第一,不准瞒我任何事。之前那些丝巾、按摩、『收纳箱』全都不准再有。第二,苏染排前面还是后面——我要排她后面。她虽然比我大一岁但她提前比我翻抽屉翻了一年多。第三——”她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第三,我的第一次不能在家里的床上。也不能在苏染翻过你抽屉的房间。要在一个干净的,只有我的地方。”
林婉儿伸出小指勾住女儿的小指——这是从可可五岁起两人拉钩时采用的专属手势。
“好。你爸下周回来再走之后。让你哥带你去度假村那次你自己选的温泉酒店。不是上次——是新的。你自己订房间,名字写你自己的,让他等在外面。然后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什么时候发消息让他进来。”
林可可勾着她妈的小指,大拇指和母亲的大拇指贴在一起用力摁了一下——这个动作她们做了十几年,但今天第一次,这个动作用来承诺另一个男人,母女俩都在等他。
当晚林越敲了林可可的门。开门口她站在门框里穿着那套海豚睡衣,仰头看着他。和今天早上一模一样的位置,但这次是她主动开门。
“你站那么远干嘛。进来。”
他走进去。
她的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墙上贴满动漫海报、桌上摆着盲盒手办、枕头旁边放着那只旧海豚玩偶,上个月借她同学手帐胶带没还。
但她书桌上多了一张便利贴——是今天从他房间离开后刚写上的。
上面只有几个字:他已经同意等我准备好了。
他看到了那张便利贴。
然后转头看着可可——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踮起脚尖。
不是亲他——她把嘴唇按在自己拇指上,然后用那根按过自己唇膏的拇指紧紧按在他下唇正中间。
然后她退回去,坐回床沿上把海豚玩偶抱在怀里,仰起下巴看着他。
“先把苏阿姨送回去。然后回来跟我商量温泉酒店订几号。”
他把那张便利贴从她桌上拿起来贴在胸口。
位置和她妈上次从酒店回来崩掉钮扣补救衬衫的第二颗扣洞相同——那个位置现在只剩一道还没拆的线头。
他看着那一小根线头,又看着自己妹妹此刻抱着海豚的样子,轻轻应了:“好。回来商量。”然后帮她关了门。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他听到自己声音里多了两样东西——一是又一次妹妹那个用来亲他唇上的拇指护唇膏的草莓味(和她上次说的润滑剂味道一样),二是她拉抽屉找东西时小指撞到床头柜边缘闷响,然后又拿起某件细小金属物件——大概是那支还没还回去的银色金属细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