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客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卧室里传来她哼着歌、打开衣柜收拾衣物的细微声响。那歌声很轻快,是我没听过的流行歌曲的调子。
我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狭长的、破碎的光斑。
光线切割着黑暗,也切割着我的脸,让我一半暴露在微弱的光明中,一半沉沦在完全的黑暗里。
www。
我的手里还握着那个遥控器,塑料外壳冰凉坚硬,硌着掌心。
我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收紧,直到指节发白,直到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咯吱”声。
但我最终松开了手。
遥控器掉落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向后靠去,整个人陷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黑暗中,天花板只是一片模糊的灰色,什么都没有。
我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
直到卧室里的歌声停止,传来行李箱拉链合上的声音。
直到她可能已经收拾完毕,或许正在挑选明天要穿的内衣——是性感撩人的款式,为了取悦另一个男人。
直到这个家里所有关于她的声音都沉寂下去,只剩下我自己缓慢而绵长的呼吸声。
然后,我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那个笑容——她答应我求婚时的笑容,和刚才那个如释重负的、灿烂胜利的笑容——重叠在一起,反复在我眼前闪现。
两个笑容一模一样,却指向截然相反的真相。
一个笑容曾给我整个世界。
一个笑容正将那个世界彻底碾碎。
而我,就在这片废墟中央,安静地坐着,等待黎明的到来,等待她离开,等待那场早已注定的、最后的审判拉开序幕。
“吃了。”
“吃的什么?”
“面条。”
“又吃面条。”她皱了皱眉,走进厨房,“我给你煮点汤圆吧,冰箱里有。”
“不用——”
“等着。”
她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传出来。几分钟后,她端着一碗汤圆走出来,放到我面前。芝麻馅的,上面还撒了几颗枸杞。
“吃吧。”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汤圆,放进嘴里。很烫,芝麻馅流出来,甜的。
她在旁边坐下,靠在我肩上,看着我吃。
“好吃吗?”
“嗯。”
“我今天跟朋友聊天,说起你,”她说,“她们都说你对我好。”
“嗯。”
“我说是啊,我老公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勺子顿了一下。
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最好的老公。
最好的傻子。
“老公,”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跟你说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