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晟世集团盘踞的城市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霍晏洲。
那个一年之内清了三个元老、把市值翻了一倍、被商业媒体叫做活阎王的人。
那个从来不出席任何社交活动——慈善晚宴不参加、艺术展不露面、拍卖会不举牌——的暴君,突然站在了一个画廊的开幕式上。
几个人认出了我,窃窃私语。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大概感觉这个人的气场和整个场合的氛围完全不兼容。
我扫了一圈。然后看见了晏雪辞。
她就站在展厅正中央,手里端着香槟,刚才那对夫妇正站在她旁边。
她转头看见了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微表情序列——首先是瞳孔收缩(他来了);然后是嘴唇张开(他真的来了);然后是眉头微微皱起(这家伙怎么能这样);然后是一个极其短暂的、被她用惊人意志力强行压下去的——嘴角上扬。
她想笑。
她在生气的表面下,在被他入侵领地的不适下,有一丝藏不住的高兴。这丝高兴她不敢让人看见。但它在嘴角跳了零点二秒。
然后她恢复了冷静。
霍总。她把香槟杯放下,用一种极其意外但依然保持礼貌的社交语调跟我打招呼,音量控制在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但不觉得刻意。
没想到您会来。邀请函是秘书代发的,我以为——
你昨天没提醒我。我说,同样用社交语调,但说的话只有她能听懂。如果你真的不希望我来,你应该再发一条消息确认我不来。
她的珍珠项链随着喉咙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我以为——不需要确认。她的声音维持着完美的社交微笑,以霍总的性格,能在办公室解决问题的事,不会跑到艺术区来。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在外面的人听来,是生意场上的霍总没时间来这种文艺场合。
但在我听来,她说的是你能不能只在办公室里操我,不要搅我的场子。
哦,我端起侍应生递过来的香槟,有些事在办公室解决不了。
比如?
比如我想看看你穿着衣服的样子。
她手里的香槟杯一晃,几滴液体溅在大拇指上。她飞快地擦掉了。
我平时都穿着衣服。
我知道。我压低声音,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看向同一幅画——一幅八尺整张的泼墨山水,墨色从左上角一直倾泻到右下角,像黑色的瀑布。
但我没见过你穿这件藕色的。
……昨天新买的。
为谁买的?
为开幕式。
为开幕式需要买一件新裙子?
我是策展人,着装要求——
你前天来我办公室穿的套装是新的是成套的;昨天——你没有来,但我猜你没穿内裤是因为——
霍晏洲。她咬着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脸色绷着,但耳朵已经开始往深粉红渐变。旁边有人。
我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确实有人——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艺术评论家正在跟助理分析这幅泼墨山水的笔法,距离我们不到四米。
你转过来对着画,我压低声音,背对人群。没人会听到。
她照做了。因为她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耳朵在红。
你刚才说,这些事只发生在我的办公室,出了那栋楼你还是沈太太。对吧?
对。
但你前天在衣柜前花了二十分钟挑了内衣来给我看。今天花了——多长?——挑这件藕色的裙子。
她的手攥着香槟杯的杯柄,攥得骨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