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辞——
叫晏雪辞。她的声音没有温度,拿着红酒杯的手指也不再发抖。
二十年前你求我嫁给你的时候叫我晏小姐。现在你叫我雪辞——你敢不敢说清楚你到底想叫我过来看着怎么享用你老婆?
这句话像一枚炸弹落在餐桌上。
沈培伦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卓宇——自从那块红烧肉吃完之后就一直在用勺子玩饭粒——完全听不懂任何内容。
他抬头看了三个人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搭他的饭粒金字塔。
晏雪辞没再理她老公。
她转过来看我——在沈培伦的注视下,在她智障儿子玩饭粒的背景下,在她的婚房里,在那张挂了二十年假笑的餐桌边——她伸手把我的左手从她阔腿裤里抽出来,然后当着全家人的面十指扣住它放在桌面上。
霍晏洲。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坐着,而不是在画廊或者你办公室?
想。
因为我要让他亲眼看清楚——她松开我的手站起来绕过餐桌,把椅子挪到紧挨着我的左侧,重新坐下时大腿已经隔着两层布料紧紧贴住我,她的手指搭在我后颈上轻轻捏了一记——她居然学会这一招了,二十年来从来没性经验的女人四天之内学会在饭桌上当着老公的面摸奸夫的后颈。
——他这辈子永远碰不到的东西长什么样。
沈培伦的脸已经不能用涨红来形容了。
他在发抖,额头上的汗从太阳穴流到下巴,但他仍然坐在那里。
没有拍桌子,没有翻脸,没有让她闭嘴。
他只是在看。
沈卓宇终于在饭粒金字塔倒塌的哗啦声中再次抬起头看向我们。
他发现他妈从对面移到了我旁边,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用自己那套有限的逻辑运算系统处理观察到的新现象——然后突然拍手:
对!坐——近——一——点——妈——你——帮——老——板——夹——菜——呀——
好,他妈妈看着自己的智障儿子,又看着那个满头是汗的绿帽丈夫,给老板夹菜。
她没有夹菜。
她抬起右手从桌上越过,端起我的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靠近我,把嘴里那口红酒用嘴唇渡进我嘴里。
酒液之间,我尝到了她舌尖残留的红烧肉的咸香。
她当着丈夫和儿子的面用嘴渡酒给我喝。
沈培伦的呼吸声已经大到盖过了中央空调。
他不是喘——是那种拼命控制但控制不住的、粗重的、从喉咙深处直接往外溢的呻吟式呼吸。
他的手移到餐桌下攥着自己大腿,胸部激烈起伏,额头的汗水滴进了他面前的辽参汤汁里,他浑然不觉。
晏雪辞的唇从我唇上离开,她转头看对面的沈培伦,嘴唇上还沾着渡酒时遗落的湿润。
她开口——每个字都是对沈培伦说的,而且每说一个字都抬高一点音量:
你看到没有?
这是你从来没碰过的嘴。
这是你从来没吻过的舌头。
她伸出一小截舌尖舔掉上唇的红酒残液,结婚二十年,你连我的口腔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现在你能看到了。
沈培伦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的呜咽。
雪——晏——晏雪辞——
对,叫全名。你是该叫全名。因为你从头到尾——从结婚那天晚上你在浴室地上睡着开始——就不配叫我的名字。
她伸手把桌面上那碟辽参推到一边去,像是在为某种东西腾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