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终于等到了一个意料之中但依然需要面对的结果,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
“省钱。”贺知娴接过房卡,转过身直接往电梯走,没等他回应。
她的后背挺得很直,那种舞蹈演员的内核力量让她看起来比实际身高更高。
她没有回头看儿子,因为她知道这时候看他的眼睛会很烦——不是她的烦,是他的。
他会有那种眼神,平静的、穿透的、什么都不说的眼神。
她不喜欢被那样看,尤其是在自己心虚的时候。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
四面都是镜子,把两个人映出无限的投影——她站在前面,他站在后面;她的脸从正面镜子看她,他的脸从侧面镜子看他,无穷无尽的镜像层层叠叠地延伸进玻璃深处。
贺知娴盯着楼层数字跳变,心跳也跟随数字一层一层加快。
她能感受到他站在她身后不到半步的位置,那股年轻男人特有的体热透过空调冷气隐隐约约透过来,混着他身上残留的洗衣液清香。
“七楼。”她说。电梯门开了。
702在走廊尽头,是个角房。
贺知娴刷卡推门的那一刻,窗帘自动拉开——电机轻响,阳光涌入。
落地窗外是碧蓝色的海,一望无际。
远处白帆点点,近处椰林摇曳,泳池在楼下反射着一池碎光。
赵辛远走进房间后的第一眼先看床。
一张两米的大床,雪白的床单,四个蓬松的羽绒枕头,床尾铺着一条深蓝色的装饰毯。
床头柜上摆着鲜花和欢迎水果,旁边还有一张小卡片写着“祝您入住愉快”。
房间很大,五十平米左右,带一个海景露台,浴室是开放式设计,玻璃墙配电动雾化——但雾化开关在床头。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张床,没有沙发床,没有隔断。
“怎么睡?”赵辛远站在床前。
贺知娴正在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头也不抬:“以前在家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小时候你还非要抱着妈妈才肯睡,忘了?”
“小时候是小时候。”
贺知娴直起腰,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件叠好的真丝睡衣:“那你睡地上?地毯挺厚的。还是妈妈睡地上?”然后抱着睡衣走进浴室,关门声不轻不重。
电动雾化的开关她没按。
浴室玻璃保持着透明状态。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辛远已经转身走向露台,把后背对着浴室。
他拉开落地窗走出去,海风灌进房间,窗帘被吹得翻飞。
贺知娴站在透明玻璃后面,脱下了白色长裙。
白色比基尼的轮廓在长裙下显露出来——那套新买的、布料极少的比基尼。
她在飞机上直接穿好了,一直在等这一刻。
她看着露台上他的背影,嘴角微翘,打开了花洒。
因为雾化没开,玻璃是全透明的。
赵辛远只要一转身,就能看到浴室里的一切——她的身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热水顺着锁骨流过双乳,流过小腹,流过那片她精心修剪过的三角地带。
她没有关门,故意留了一道缝。
水声很大,热气从门缝里挤出来,裹着白茶沐浴露的香气,像一条潮湿的舌头舔过房间的空气。
赵辛远站在露台上,手扶着栏杆,面朝大海。
三十度的海风吹着他,衬衫下摆被掀起一角。
他听到了水声,也嗅到了那缕钻出门缝的白茶味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