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碎花棉裙胸前的布料被汗浸透了贴在肉上,乳头和乳晕的轮廓全都透出来了。
看到陈茜茵的头发虽然重新扎了但还是有碎发到处乱翘。
看到她的脸——很红。
那种从内往外透出来的红,不是晒红也不是热红,而是皮下毛细血管充分扩张之后的绯红,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额头。
“你脸怎么这么红?”婶子问。
“追老鼠追的。”陈茜茵笑了笑,用手当扇子扇了扇风,“刚才在柴堆里钻半天,那老鼠跑得比兔子还快。热死我了——这门关着不透风,闷得跟蒸笼似的。”
“哦。”婶子点点头,“那老鼠跑了没?”
“跑了,从后墙洞里钻出去了。”
“哦。”婶子又点点头。
沉默。大概两秒钟。
这个沉默非常短暂,但在此时此刻却像是被无限拉伸了。
婶子站在柴房门口,怀里抱着柴捆,和陈茜茵面对面站着。
她的眼睛是那种农村妇女特有的精明——杏仁形状,眼角微微上翘,看人的时候总是在思考什么。
她看着陈茜茵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往柴房半掩的门缝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这一眼——我感觉某种东西被触发了。
“门后面是不是还有人?”婶子忽然说。
空气凝固了。
陈茜茵的笑容定格在脸上,嘴角还保持着翘起的角度,但笑意已经从眼睛里消失了——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非常细微,细微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有人?”她眨了眨眼,转过身看了看背后那扇虚掩的柴房门,然后回头笑着摇头,“哪有别人?就我一个。宇儿——”她顿了顿,字正腔圆地说出了这个名字,但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语调波动,“他刚拿了鸡蛋去厨房了,应该在你电视那个堂屋里边吧。”
这句话里所有的事实都是对的,除了最后一项——我没去厨房,我就在她身后不到两米远的柴垛里缩着。
“我没看见。”婶子淡淡地说。
“那大概在楼上吧。一天天的就知道躲屋里睡觉,叫他干点活跟要他命似的。”陈茜茵摇头叹气,语气里带着所有母亲抱怨儿子时那种特有的慈爱无奈,“这热气他也不怕闷。”
这段话堪称表演艺术的巅峰。
所有节拍都在,所有重音都对,所有情绪都准确。
她说的时候甚至转过头往二楼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关切是如此真诚——也许本身就真诚,因为其中有一半确实是真的。
她是真的担心侄子,同时她也是真的在撒谎。
婶子看着她,看了大概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那张饱经风吹日晒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动,但眼睛里的审视一直在。
最后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柴捆。
“干柴先拿这点吧,不够再回来拿。晚上烧火熏肉,得用好久。”她说着开始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又忽然回过头来——站在柴房和前屋之间的那道窄窄的阴影分界线上,站了片刻。
“嗯?”陈茜茵的手已经搭在门框上了,正准备退回去。
“你裙子上蹭了什么?白乎乎的。”婶子指了指她裙摆侧缘。
陈茜茵低头一看,脸部的肌肉在零点几秒内从微笑变成了惊慌然后又变回微笑——她的碎花棉裙左侧靠近大腿的位置确实有一小片白色的黏液痕迹。
不多,大概指甲盖大小,在深色碎花上并不显眼,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面粉吧。”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有点绷不住了——不是慌乱,但非常接近慌乱的边缘,“中午和面的时候蹭上的。我这人干家务就这样,糊得到处都是——你看看从里烂到外的。”她干笑了两声。
“面粉。”婶子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那个语气——那种不置可否、不带任何评价、但又意味深长的语气——然后她转过身,抱着柴火走了。
凉拖踩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声,一步一步远去——穿过那条窄过道,经过厨房门口,过了天井,消失在堂屋的门框后面。
陈茜茵目送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推开门,挤进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