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插销推了一下,滑进槽口里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嗒”,严丝合缝。
“你在看什么?”
我转过头。
林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天井和后门之间的过道上,手里端着一个空玻璃杯,大概是从楼上下来倒水喝的。
她今天没有扎头发,长发散在肩上,在过道的穿堂风里轻轻飘动。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刚从楼上下来无意中路过——倒像是在某个地方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找厕所。”我说。
“厕所不就在你面前吗。”她歪了歪头,嘴角微微翘起,“你站门口看了好久了。厕所门有什么好看的?”
“我看插销。上次用的时候好像有点松。”
“松了吗?”她走过来,往厕所里探了探头,然后伸手把插销来回推了两下,“不松啊。挺紧的。”
“那就是修好了。”
她收回手,靠着厕所旁边的墙壁站着,手里的空杯子被她转来转去。沉默了几秒钟。后院传来母鸡咯咯叫的声音,大概是下了个蛋。
“表哥。”她开口了,语气和昨天在天井里问柴房时一模一样——平淡、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什么事?”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她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抬起头看着我,杏仁形状的眼睛里映着从后门方向漏进来的午后阳光,“你这两天有点不对劲。姑姑也是。你们俩——怎么说呢——”她想了想措辞,“好像在合伙藏一个秘密。”
“你想多了。”
“也许吧。”她垂下眼睑,然后又抬起来,这回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试探,“不过如果是秘密的话,早晚会被人发现的。这房子就这么大,墙都这么薄。你们觉得能瞒多久?”
然后她不等我回答,端起杯子转身走了,凉拖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亮的啪嗒声。
我目送她上了楼梯,背影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她刚才那句话——“墙都这么薄”——到底是指柴房的事,还是指夜里的事?
两个选项都不好。
傍晚的时候,陈茜茵和婶子从镇上回来了。
两个女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都是汗,但精神头都不错。
婶子一进门就嚷嚷着渴死了渴死了,接过表姐递来的凉白开一饮而尽。
陈茜茵也喝了一杯水,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用手帕擦着额头和脖子上的汗。
她的碎花衬衫领口被汗水浸湿了,布料贴在锁骨上,透出下面白花花的皮肤。
她一边擦汗一边用眼角余光扫了我一下,那个目光里带着一整天的想念和说不出口的委屈——大概是被婶子拉着逛了一下午的街却不能和我在一起,憋坯了。
“镇上热死了。”婶子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抱怨,“人还多,挤得要命。茜茵差点在菜市场门口被人挤倒了。”
“哪那么夸张。”陈茜茵笑了笑,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就是人多了一点。”
“买了什么?”表姐凑过来看。
“蚊香、蚊香盘、还有你姑姑非要买的花露水——两瓶。”婶子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我说一瓶够用了,她说不够,非要两瓶。也不知道是不是拿回去喝。”
陈茜茵没接话,只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但她喝水的时候耳根红了一下——别人注意不到,我注意到了。
晚饭后,天色渐渐暗下来。
舅舅从邻村回来了,带了一身汗臭味和两只别人送的活鱼,说是修房子的工钱之外额外给的。
外婆高兴得不得了,说这两条鲫鱼明天中午红烧。
舅舅照例开了瓶酒,自斟自饮,这次喝得比昨晚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