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接过筷子道了声谢,然后低头继续吃饭,但耳根又红了。
“婉婉。”陈茜茵端着碗,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林婉碗里,“下午天这么热,别老闷在屋里。等下洗个澡凉快凉快。楼下的洗澡间水缸里还有半缸凉水,我给你烧壶热水兑一兑,洗完了舒服。”
“好。”林婉咬着筷子看了她一眼,然后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把整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这一眼被陈茜茵捕捉到了。她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是那种看破不说破的笑。
两点钟,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太阳直晒在屋顶瓦片上,阁楼里的热气透过天花板往下蒸。
老屋所有窗户都开着,但没有一丝风,连枣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舅舅跑到了镇上赶集还没回来,外公外婆都还没散场——流水席至少吃到午后三四点。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热气、蝉鸣和这座空荡荡的老屋。
陈茜茵把热水烧好了倒进洗澡间的木盆里,又兑了几瓢凉水搅了搅,试了试水温觉得刚好。
她从洗澡间出来,用围裙擦着手,对坐在堂屋里看旧杂志的林婉说:“水好了,去吧。毛巾在架子上,新的那块是你的。”
林婉放下杂志站起来。
她走进洗澡间,关上门——洗澡间有门,这是它和厕所最大的区别。
门是老式的木门,门框上方有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孔,里面钉着防蚊的纱网。
门上有个铁插销,她大概犹豫了一下还是插上了——在外面听得很清楚,那声“咔嗒”的金属声响清脆利落。
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衬衫从手臂上滑落的哗啦声,七分裤褪到脚踝然后被踢到角落的噗噗响,内衣搭扣弹开的声音极轻但在这座空无一人的老屋里仍然能被院门口听到。
然后是她跨进木盆时踩出的第一下水花——水声溅起来,拍在木盆边缘又落回去。
她坐下后木盆里的水先溢出一些泼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随后安静下来,只有她用手舀水浇在自己手臂和肩膀上的哗哗声。
陈茜茵站在天井里,手里还拿着那条擦手的围裙。
她听着洗澡间的水声,听了一阵,然后忽然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醋意或无奈的纵容,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像是期待的眼神,眼底有一点光在跳动。
她走过来凑在我耳边压低声音:“你进去给她搓背。那姑娘自己够不着。”
我看着她。
她伸手把我手里的旧杂志抽走放在桌上,然后解开我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她刚才吃饭的时候看我那一眼——你还记得不?她在等。只是不敢开口。你进去帮她搓背。我在外面收拾碗筷,没人打扰。”她说完又主动低下头在我嘴唇上用力啄了一口——这一口带着花露水的味道和她自己口水的微甜。
“你呢?”我问。
“我在外面听着。”她把围裙重新系好,走到井边开始打水,动作刻意做得很忙碌但认真,“有需要就叫我。”
我走到洗澡间门口。门缝里透出水汽——湿热的白雾从狭小的空间里往外蒸腾。我敲了敲门。
水声停了。“谁?”林婉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紧张的调子。
“是我。”
沉默。
大概五秒。
然后里面传来从水里站起来的声音——水花哗啦响,水从她身上往下淌,双脚踩在木盆边缘的声响闷闷地传出来,然后是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的湿脚印声。
脚步声走到门边停住了。
铁插销被拉开——动作很慢,金属在槽口里磨蹭的声响被刻意放慢,好像她在给自己留出反悔的时间。
门开了一条缝,只够露出她半张脸。
她头发已经湿了,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滑。
她的脸是红的,不只是因为热水蒸的——因为耳根红得比脸颊还深。
睫毛上挂着水珠,瞳仁在水汽里显得格外亮,像是透过一层毛玻璃看远方的灯火。
“我够不着后背。”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非常小,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门——我就不全开了。你——你自己挤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