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一点点洁白的上门齿边缘。
她的嘴唇比昨晚更湿润,大概是刚才喝过粥之后擦过嘴又悄悄补了润唇膏,唇面上那道淡淡的光泽在早晨的光线里泛着细微的亮。
润唇膏是茉莉味的——和她身上那件衬衫被外婆旧衣柜樟脑球熏陶过的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微妙又干净的香。
我低头吻上去。
这一次不只是碰嘴唇——我在她嘴唇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
她没有缩回去,也没有把嘴唇闭紧了。
她的嘴唇比昨晚更软——不是因为润唇膏,是因为肌肉放松了。
唇瓣在我嘴唇下面轻微地分开,那感觉很淡,如果不用心体会就会漏掉。
她的呼吸在接吻的瞬间明显停滞了一下,然后从鼻子里呼出一股温热的气流打在我的人中上。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我的T恤下摆——攥得很轻,只是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小撮布料,像是怕自己站不稳又不敢抱上来,只好拿衣摆当锚点。
我们分开时,她睁开眼睛。
那双杏仁形状的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某种生理性的湿润,让她的瞳孔看起来格外亮。
她的脸颊终于红了,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耳廓红得几乎透明,在晨光中能看到皮肤下细密的毛细血管网。
“这次我记住了。”她轻声说,嘴唇还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还带着我的温度,“就是你用的力道比我想象的重一点——不是不舒服——就是——比想象重。像有一块很热的东西压在嘴上。很软,但也很重。”她用拇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唇,好像在确认刚才压在上面的重量到底留下了什么痕迹。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松开我的衣摆向后退了半步:“姑姑上楼那么久还没下来——她好像在给我们留时间,但我不想让她觉得我们在故意躲她。”这句话说得一点没有醋意,反倒有一种刚来的小心——像是刚加入一个已经设定好的程序,每一步都试图校准到最恰当的位置,好让自己不冒犯原有的秩序。
“那你上去找她。”
“嗯。”她转身往楼梯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你呢?”
“我在楼下待会儿。等会儿上去找你。”
她点点头,辫子在肩上甩了一下,然后上了楼。
脚步声在二楼走廊上轻响了一阵,然后传来她轻轻敲门的声音,陈茜茵开门的声音,两个女人在走廊上低声交谈了几句,接着门就关上了——是中间那间房的门。
我在堂屋里又坐了片刻。
那只黄狗从院子里溜进来趴在门槛旁边,吐着舌头喘气,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
我弯腰摸了摸它的头顶,它舒服地把下巴搁在我脚背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天井里的知了声此起彼伏,枣树叶子在微风中懒洋洋地晃,墙角的水缸里浮萍已经铺满了大半个水面,偶尔有蜻蜓点一下然后又飞走了。
大概十五分钟后,楼上传来脚步声。
是两个人一起下来的。
陈茜茵走在前面,手里端着个搪瓷盆,里面装着几条要洗的毛巾。
林婉跟在后面,眼睛略微有点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被某种东西触动了之后眼眶充血的红。
她从我旁边经过的时候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去,但嘴角是翘着的——那个弧度很小,但确实是翘着的。
“你们谈了什么?”
“没什么。”陈茜茵把搪瓷盆搁在井边,回头看了看林婉,“是吧?”
“嗯。”林婉蹲下来帮她姑拧毛巾,低着头,辫子垂在水面上差点沾湿了又被她撩起来甩到肩后,“没什么。”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之前没有的安定——好像刚才在楼上那十几分钟里,她和陈茜茵达成了某种默契,不需要对我说出口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午饭是三个人一起吃的。
菜很简单——外婆留在锅里的红烧肉热一热,陈茜茵顺手炒了个空心菜和西红柿炒蛋,又把早上剩的粥兑了点水煮成稀饭。
三个人围坐在堂屋那张旧木桌边,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把饭菜的热气和每个人身上的汗味搅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林婉坐在我左边,陈茜茵坐我对面。
林婉夹菜的时候筷子掉了一次——她夹空心菜,菜叶子太长滑进盘子里溅了几滴汤汁在桌上。
她用抹布擦了擦,嘟囔了一句“这筷子太滑了”,然后陈茜茵给她换了一双新的。
换筷子的时候两个人手指碰了一下,陈茜茵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种母亲对女儿般的纵容——好像在说,多大点事,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