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机震了一下。老周的消息。
“正达跨境法务的前客户名单拿到了。”
第二行:
“明达信息(法人夏琪)在正达做过一次跨境税务架构咨询,金额和你上次问的一样,六万。时间前年一月。同期正达还接过一个单子,付款方是和信投资(当时明达是股东),法律服务内容写的就是‘跨境信托架构设计’。”
第二行后面还有一页纸的扫描件。正达的和信投资服务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委托人的签名栏上工整地签着两个字:
夏云。
不是夏琪。不是赵浩。是夏云。
信托架构设计的委托人是夏云。赵浩可能是受益人,明达和和信可能是通道,但最终让这个架构运转起来的人,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顾泽把手擦干,把手机放回口袋。
推开门走回餐厅时夏云端起酒杯正在说祝酒词。她的声音平稳,措辞完美。“一家人在一起”。脸在吊灯暖光下保养得当,嘴角挂着标准的笑。
顾泽坐下来。
夏薇的膝盖又贴了过来,他没有移开,也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桌上的冷盘空碟,停留在夏云头顶。
她头上的字正在更新。
上次在家宴上写的是“可用的工具,需加强控制”。
现在字迹正在重组,墨迹收缩再扩散,从模糊到清晰,重新成型:
【对顾泽态度:工具已失效,需评估替代方案。隐藏:信托委托人身份尚未暴露,继续维持表面关系,不宜主动决裂。】
她知道。
从他说出“和信投资”四个字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控制策略已经失效。
她叫钱仲明来,不是加固控制,是应对风险。
但她的措辞是“不宜主动决裂”,不是不想决裂,是不能主动。
顾泽端起酒杯,配合地碰了一下。
www。
不宜主动决裂。这两个词太好用了。前世他给了她两年零三个月去安排他的死。这一世他会让这个时间表倒过来。
“干杯。”他说。
……
桂花在夜风里又落了一批。
细碎的金黄色铺在石板路上,踩上去很软。
钱仲明先走了,跟夏云握手时说了句“回头联系”,看了顾泽一眼,点一下头,上了出租车。
夏琪和赵浩一起出门。
两个人走在石板路上隔着那十厘米的距离,自始至终没有碰过一次手。
夏琪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顾泽,眼神很短,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车门关上,尾灯消失在坡道尽头。
夏雨还在屋里收拾碗筷,厨房里水声哗哗响。夏云送走了钱仲明就先回房休息了。夏薇站在门口送他。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路灯打在桂花树上,影在晃动。
她穿得比上次少,毛衣领口大,露出一边肩膀的皮肤。夜风有点凉,她抱着手臂,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摩擦。没有马上说“路上小心”。
“今天,”她说,声调还是那么低,低了半个音,从化妆间那次之后就再没变回来,“谢谢你。”
“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