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放弃。
她在试图理解女儿为什么变了,因为她需要一个解释才能制定新的控制策略。
但她永远找不到那个解释,不是藏在某个文件里,是藏在夏薇自己的阴道、子宫和舌尖上。
夏琪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转身离开餐厅,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经过夏薇身后时多走了半步。
不是绕路,是用那半步靠近她妹妹身旁,让肩膀几乎擦到她的头发。
然后她闻了一下。
不是夸张的、停下来闻,是她在经过的那不到一秒里微微偏了一下头,用鼻腔捕捉到了什么。
夏薇身上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前世那种办公室空调加木质调香水,是另一种,某种皮肤深处散发出来的温度,某种只有被充分进入过的身体才会分泌的激素气息。
夏琪走进洗手间,关上门,站在镜子前,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低着头站了很久。然后她洗了把脸,补了口红,推门走回餐厅。
坐下之后她把视线放在酒杯上轻轻转了一圈。
“婚后挺好的。”她的声音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夏雨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看夏琪,又看了看夏薇,然后放下手机。
“薇薇姐,我那个音乐课程,”她开了个头,声音比平时低,“我退掉了。”
夏云筷子放了下来。“什么?”
“上周退的。”夏雨把面前那盘桂花藕轻轻推开,推到桌子中间,她够不着也不想再夹的位置,“那不是我想上的。是你帮我报的。我喜欢的不是那个。”
“那你喜欢什么?”夏薇问。
“电影配乐。不是课程那种,就是想自己在家做,用电脑做,然后看能不能接到项目。已经开始在做了,帮一个短视频团队做了一段,他们说挺好的。”她说完之后抿了一下嘴唇。
“怎么没跟妈说。”
“怕说了又要被安排。”夏雨抬起眼睛,先看夏薇,再看夏云,然后回到夏薇脸上,“但薇薇姐今天说了那么多,我想我也该说一句。就一句。”
她不是要反抗、要决裂、要脱离。她只是听到她二姐说了”不需要跟谁商量”之后,觉得自己也可以说一句。不是赵浩的棋子,不是夏云的附庸,是在餐桌上说了一句憋了两年的话。
夏云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脚上轻轻摩擦,动作依然优雅,但摩擦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
“今天这顿饭,”她环顾了一圈餐桌,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刚好一秒,“倒成了你们姐几个的坦白大会了。”
“不是坦白会。”夏薇把餐巾放在桌上,“就是正常的家宴。聊聊天,吃吃饭,不讲剧本。”
她说了“剧本”。当着所有人,当着剧本的作者。
夏云的笑容还在,但那个笑已经薄得透明了。
嘴唇定型在正确的位置,眼角的肌肉却没有在参与笑,只有嘴在笑。
钱仲明放下酒杯,开始专心吃菜,一口一口,慢而精准。
之后的气氛没有崩。
菜继续上:蟹粉狮子头端上来时夏薇替顾泽夹了一个,放在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然后她给自己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我觉得厨房换师傅了。比上次好吃。”
夏云没有回答。
她看着女儿把狮子头吃完、擦了擦嘴、转头对顾泽说回家要把剩下的打包。
她看到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吃狮子头会眼睛弯起来,替老公夹菜时嘴角翘着。
这不是她生的夏薇。
她生的夏薇从不主动说话,从不替人夹菜,从不在餐桌上发表任何意见,永远是最完美的配角,配合母亲的调度,在合适的时机端菜、倒茶、微笑、退场。
现在这个人吃个狮子头都能吃出笑来。
夏云认识这个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