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她自己也有过,在遇见夏薇父亲之前。
后来她选择把这个症状割掉,因为一个控制局面的人不能有让自己失控的东西。
现在她看到女儿脸上出现了同样的症状,而女儿没有割掉,她让它长出来了。
这是最让她害怕的:不是因为失去了控制,而是因为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个她当年放弃了、她女儿却捡起来了的可能性。
……
宴会在九点四十结束。
钱仲明先走,跟夏云握手时说了句”回头电话联系”。夏琪用手机叫了网约车,上车后微信给赵浩发了两个字:”你在哪”。夏雨在门口抱了夏薇很久。说了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夏薇眼眶红了一点,然后笑,用手指点了点夏雨的额心。
夏云送走客人后一个人坐在客厅。
茶几上剩半壶凉茶,她没有叫保姆来收。
她只是坐着,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电视,屏幕是光的但画面没有在动,因为根本没有开机。
……
路上车里很安静,窗外路灯在柏油路面上映出橘黄色的光斑。
夏薇坐在副驾上闭着眼,嘴唇有一点翘。
不是笑,是今晚说过太多话、嘴唇还保持在最后一个表情的状态。
“那道狮子头比你的牛排差一点。”她说,眼睛还闭着。
“差多少?”
“差个海盐。”她睁开眼偏过头看他,“回家。”
她说“回家”。
不是“回去”也不是“到你那”,是回她和他的家。
那是第一次她用这个字指代那个别墅,而且她说到“家”的时候声调比平时更软了一点。
顾泽握着方向盘,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住。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然后一根一根收紧。
到家后她先去洗澡。
出来时穿着件白色棉质睡裙,头发半湿搭在肩上,光着脚走进卧室。
他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她翻上床趴到他胸口,用湿头发蹭了蹭他的下巴。
“今天我妈看我的眼神,”她把脸埋在他锁骨上,声音被皮肤蒙住有点闷,“像在看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你觉得她还会继续。”
“当然。她不会放弃。我妈这辈子所有事情都是控制过来的。我爸出轨后她把财产全转成信托,把自己变成受益人。她不会因为一顿饭就收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不归她管。一辈子不归她管。”
顾泽伸手关掉床头灯。黑暗中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自己的后背贴进他怀里,把他的手拉到胸前抱着。她的手指捏着他拇指轻轻揉着。
“以前我以为我离开我妈就不知道怎么做决定。今天在餐桌上我说了那么多句,全都不是她让我说的。然后我发现,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以前没人问我。”
她说完之后叹了口气,身体沉进床垫。
顾泽在黑暗中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窗外忽然传来风声,但室内温暖安静。她的呼吸慢慢变长,手指停在他手心里不再动。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不是睡着的翻身。
是有意识的,从背对着他变成面对着他,脸埋进他的颈窝,嘴唇贴在他锁骨上。
呼吸还没乱,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慢慢沉进睡眠的节奏了。
“睡不着?”他问。
“不是睡不着。”她的声音闷在他皮肤上,“是还不想睡。”
她的手从他胸口往上,摸到他的下巴,拇指在胡茬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往下,沿着喉结、锁骨、胸骨,停在腹肌的位置。
手指张开,掌心贴紧,感受那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今天在餐桌上,”她低声说,“我说那些话的时候,身体里面有东西一直在跳。不是紧张,就是跳。从我说第一句话开始就跳,一直跳到车上,跳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