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队坐在对面,语气比问询夏云时更温和。
“夏雨同学,你不要紧张。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因为你名下收到过一笔从浩远商务汇出的五十万。这笔钱你收到了对吗。”
“收到了。”她的声音很小。
“你知道这笔钱的来源吗。”
“不知道。我妈说是实习津贴。她说公司有安排,让我不用管。”
“你确实没有管,对吗。”
“对。我把卡交给我妈了。每个月她往里面存钱我也会用。我不怎么看账。”她的眼眶慢慢变红,声音也越来越小,“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公司的钱。”
刘队做了几页笔录,合上文件夹。
“好。目前没发现你有任何主观恶意或犯罪行为。你可以回去了,以后如果有需要继续配合的,我们会再联系。”
夏雨没有站起来。
www。
她低着头,肩膀开始轻轻抖动。
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膝盖上弹碎的几小滴,在牛仔裤深色布面上洇出几点更深的湿痕。
她不是害怕法律后果,是终于意识到那张卡里每个月的“津贴”是什么。
是她的姐姐、她的妈妈长期以来在顾泽背后做的所有事,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弟拿了这些钱给她买第一台电脑、报第一个音乐课程,是她三年前的毕业旅行,是她一直以为自己家表面和睦漂亮的错觉。
现在那张卡就躺在她的背包夹层里,她不敢再碰。
郑律师从门外进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纸巾。她接过纸巾,低头按在眼皮上,纸巾马上湿了。
“你不用担心。法律上没有你的责任。顾总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已编辑好但还没发出的微信,只有四个字:
“别怕。我在。”
夏雨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但她咬着嘴唇接过了自己的手机。
滑到和顾泽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是上次家庭聚餐后他发来的一句“音乐做得不错”。
她用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好几次,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
“顾泽哥。谢谢你。从小到大,每次出事都是妈帮我摆平,让我以为她是在保护我。今天才知道她是在用我。你是第一个真正保护我的人。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就是想说,谢谢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一下眼睛。背包上的毛绒兔子在椅子下轻轻晃动。
……
【同日下午·审讯室】时间:【下午4:55】
刘队按了录音键。
桌对面坐着钱仲明。
他是上午九点被控制的,在机场入境口,正达的登机牌还握在手里就被边检拦下移交经侦。
银框眼镜在笔录室灯光下反光,整个人还很体面,但嘴唇已经慌了。
“夏云女士刚才做了口供。她说信托架构是你全权管理的,一切动作你独立决策,受益人的具体信息也是你单独保管的。你听好:这意味着她要让你一个人承担整个职务侵占和跨境洗钱的全部法律责任。”
钱仲明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害怕。
是失望。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低声问刘队:“如果她今天录完口供,以后你们还会核实她说的是否真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