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那我如实说。”
他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把正达跨境法务储存的那份合同、签名原件、三年前的录音在哪个文件柜、夏云的身份证号、受益人指定日期一一交代。
末了他说:“我当律师二十年。做过很多人的防火墙。她是唯一一个连自己律师都敢推出去。她的受益人登记表备案在我这里,但我不是主犯。主犯是她。”
刘队做完笔录,合上文件夹。
同时看了一眼走廊,清楚走廊那一头另一份笔录最末有一段女书记员写的字,“夏云女士在问询后半程身体出现不适症状,虽强忍却明显多汗、呼吸短促,自述四肢僵硬。可能因情绪压力骤增所致,后续如有进一步症状将建议医疗介入。”
书记员没有记:她在笔录室最后问的那段关于受益人的问题时,夏云的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搁在膝上。
女警弯腰给她捡笔时,余光不小心瞄到了她旗袍领口下方的突起,以及她夹紧腿侧时椅子皮面上那一道极淡却无法忽略的水痕。
……
【顾泽别墅·主卧】时间:【晚上8:42】
推开门时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
电视开着,声音关到最小,画面是晚间新闻的字幕滚动。
厨房岛台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白开水,旁边是两盘用保鲜膜封好的菜,没动过。
夏薇坐在沙发上,膝盖蜷起来缩在毛毯里。
她穿着那件旧的灰色卫衣,袖子很长,盖过了手腕。
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听到门响她抬起眼睛,没有立刻站起来。
“吃了没。”
“还没。”
“菜在厨房。我等你。”她把毛毯掀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顾泽去厨房热了菜,端着盘子坐到她旁边。
她看着他吃了两口,然后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来看他。
她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不是刚哭过,是憋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他回来时憋出来的。
“今天……很顺利吗。”
“嗯。经侦立案了。妈做了口供,钱仲明也交代了。夏琪和夏雨都是证人。”
她低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毛毯上的手指。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暗的灯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我知道她会推给夏琪。我以前也是这样被她推出去的。”她抬起眼睛看着他,“夏琪还好吗。”
“她没事。她是证人,不是嫌疑人。”
“小雨呢。”
“哭了。但也没事。郑律师帮她挡掉了所有风险。她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她以前从来不主动联系你。”夏薇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嫉妒也不是吃醋,是某种暗暗的惊讶和释然混在一起,“她是四个女儿里最后一个被你保护的人。以前没有人保护过她。连我都没有。”
她把他的手从沙发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揉着他的手背。
“今天一整天我一个人在家,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以前我妈把我推到赵浩面前,让我跟他做交易。那时候我以为她在帮我。今天她在笔录室里又要推夏琪,虽然没推成,但她根本没想过要保护自己的任何一个女儿。她这辈子所有事的底线,都比我想的最差还要低一点点。”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眶里没有泪,是沉的,是某种沉积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翻出来然后在阳光下晒干了。
但她说后面的话时眼神忽然变软了。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住,压在那里,五根手指轻轻张开又握紧。
“我想给你。现在。”
她说“给”的时候眼神直视着他,声音很轻,但尾音刚落就开始解他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