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琪抬起头。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法院出来,她下意识跟着来了顾泽别墅,一直到晚饭吃完都没有人提让她走。
她张嘴想说“当然回”,但说出来的不是这句话。
“你留我?”
“留。”
一个字。
很平。
和夏薇一贯的语气一样。
但夏琪听到这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滑了一下。
她们做了二十多年姐妹,住同一个屋檐下,直到三年前各自买房搬出去。
但夏薇从来没有主动留她住过。
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手机发疯。”夏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与其回去发疯,不如在这里。至少有人看着你。”
夏琪沉默了几秒。然后噗地笑出来。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真的觉得好笑。是一种被击中之后的防御性反应。
“那你看着我。不怕我半夜爬顾泽床上去?”
“你爬不上去。”夏薇放下茶杯,“他会把你送回来。”
夏琪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往沙发里陷得更深。
“我睡客房。”
“嗯。”
夏雨忽然站起来,把夏薇和夏琪都打断了一下。
“我……我出去透透气。”她赤脚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外面。
雨已经下下来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她站在那里,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因为冷气微微蜷起。
帆布袋挂在沙发上,乐谱露出一角。
是《第一次》的封面。
顾泽从书房走出来。夏薇抬头看他,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走到落地窗前,在夏雨旁边站定。
“今天在庭上,你很难受。”
夏雨没有转头。“……嗯。”
“你哭的时候我看到了。”
“我……不是为她哭。”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为谁哭。为我自己?为她?还是为这一切。我不知道。我就是……”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以前她每天检查我的练琴时间,每周给老师打电话问我的进度。那时候我觉得她好烦。现在她不烦我了。在监狱里。五年六个月。我应该觉得解脱了,对吗?”
她转过身仰起脸看着顾泽。眼眶红透了,睫毛上挂着水珠。不是今天哭的,是刚才在沙发上自己忍不住流的。
“可是我没有解脱。我很难受。我是不是很没用?”
顾泽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胸口。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头发。她没有哭出声,肩膀轻轻抖了两下,然后自己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