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停止了流动,物理法则的轰然塌陷,将整个地衡司大厅封印成了一块琥珀。
瑞德快速转动眼球,错愕地扫视着这片绝对静止的空间。他推开工位椅站起身,试探性地抬脚踹了一下办公桌。
“咚。“
沉闷的碰撞声顺畅地传回耳膜,但大厅里没有任何人回头。所有人的呼吸与动作,都被强行从时间轴上剥离了出去。
瑞德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伸手握住那支悬停半空的毛笔。
望着眼前这宛如全息静止画面般的世界,他喃喃自语:“这……算不算带薪休假?”
下一秒,他果断将蓝皮本往腋下一夹,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办公室。
走廊上俨然一座滑稽的活人蜡像馆。
一位正张大嘴打哈欠的老衡官定格在原地,门牙上甚至还黏着半粒芝麻;另一边,一名抱着案卷的年轻书吏正欲快步疾走,此刻却像被贴了定身符,单腿金鸡独立悬在半空,维持着一个蠢得感人的姿势。
瑞德穿行其间,只觉得连日来的沉重脚步都变得格外轻盈。
一路溜回宿舍,他熟练地将制服扒下挂在椅背上,脱鞋,上床,被子从脚趾头一路蒙到后脑勺,发出一声宛如灵魂升天的深长叹息。
在整个仙舟“罗浮”都被按下暂停键的这段时间里,瑞德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没有催命的违停申诉,没有光污染纠纷,更没有尖叫的狐人。
连“时间”这位宇宙中最无情的考勤员,此刻都在乖乖替他站岗放哨——这可比任何高奢白噪音助眠程序都要管用一万倍。
他结结实实地睡到了自然醒,翻了个身,又美美地补了个回笼觉。
起床时,瑞德的心情好到了破天荒的程度。
他哼着一段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轻快小调洗了把脸。
盯着镜子里那张普通到足以融入人海的脸,他将那支毛笔在掌心里抛了抛,稳稳接住,随后若有所思地揣进口袋。
很好,既然时间能停,天大地大……还是得先去把活干完。
他把时间放开了。
决堤的喧嚣声瞬间灌满双耳。
走廊里,那位单腿悬空的书吏身子猛地一歪,踉跄着险些摔倒。
他惊恐地扶住墙四下张望,没发现任何异常,只能揉着脚踝骂了句“真晦气”,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而瑞德已经重新端坐在办公椅上,面无表情地点开那三百一十二份违停申诉,开始用标准的机械公文格式逐一批复。
没办法,工作还是得做,总不能指望星神下凡来替他敲键盘。
不过,在这之后下班回家的路上,瑞德的思绪,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脱轨了……
仙舟的主干道上人流如织。
一位穿着云纹薄裙的天人女性从他身旁走过,长发簪着玉钗,衣袂带着淡淡的茶香。
往前走,两名狐人姑娘正站在全息街牌下争论今晚去哪家食肆,其中一个笑起来的时候尾巴高高竖起,毛茸茸地扫过路人的手背。
瑞德的脚步慢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口袋里的毛笔被他攥了攥,又松开。
说来心酸,活了二十年,他连姑娘的手背都没蹭过。
倒不是他清心寡欲,实在是硬件不允许。每月的死工资扣去宿舍能量费和伙食费,余额只够在长乐天最破的摊子上嗦碗素馄饨。
论长相,他没有轻小说男主那种棱角分明的帅气,更没有武道天才的傲人光环;论职业。。。。。。地衡司基层干员,这头衔在仙舟姑娘们的相亲鄙视链里,大概卡在“种地的”和“打更的”之间,不上不下,要多透明有多透明。
至于此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