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引如何?
她问得很随意,是在用晚膳的时候。
筷子夹了一片笋,放到碗里,没有看我。
旁边的宫女在摇扇子,不是苏麻喇姑,苏麻喇姑那天不当值。
是个小宫女,十五六岁,手上有个新烫的水泡,可能是端茶时被铜壶把烫的。
回皇祖母,教引很周全。
周全是应该的。你自己的感觉呢。
我停了筷子。
祖母很少问我感觉。
她问政事,问课业,问起居,但几乎不问我感觉。
她这句话让我脑子里闪过了那个宫女的凉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了,祖母多半会轻轻揭过去,说一句教引嬷嬷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不想被轻轻揭过去。
那天晚上我回到干清宫侧殿,站在那个宫女躺过的位置上,青砖已经被晚风吹凉了。我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砖面上。
凉的。
和她手一样凉。
然后我回到寝殿,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
肩膀上的天花旧痕蹭到枕头。
那个年长宫女把手放在我胸口的时候,手指擦到过这道痕。
她没有问。
她什么都没问。
一个月后,赫舍里氏第一次把手指放在我肩膀上同一个位置的时候,她没有问,但她停了。她的手指在疤上面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往下。
那是两根手指。
一根是制度的凉。
一根是人的温。
www。
我用了六十年去分辨这两根手指的区别。
那个年长宫女的名字我不知道,样貌我记不清,声音除了腰再低一寸之外我想不起任何别的话。
但她是我所有女人的起点,不是情欲的起点,是分辨的起点。
康熙四年八月。那年夏天很热。侧殿的窗棂漏进午后的光。
有一个人躺在地上,腰。再低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