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克萨哈跪在地上,额头碰在金砖上,说出了一句话:臣请为先帝守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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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拜站在他身后,影子盖住了他整个后背。
我坐在龙椅上,手指抠着龙椅扶手上的雕龙。那根龙须又卡住了我的指甲。我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片木屑。
不准。
苏克萨哈抬起头来看我。他的眼神里有感激。他不知道他不该感激——他不知道我不准他守陵,最后等于是让他死在了鳌拜手里。
那天散朝之后,我走过干清宫的廊下。
廊下有宫女在擦地,棉袄上沾了雪化后的水渍。
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跪直了行礼。
我看到她的后颈——很白皙的皮肤,有一些碎发粘在上面。
我忽然想起了马佳氏锁骨被我碰到时的缩,想起了她把我手拉回腰上的力道。
然后我走到储秀宫角门,停了一瞬。
角门里面住着很多等待第一次翻牌的女人。
她们每天做的事就是等——等敬事房的脚步声停在谁门外,等绿头牌上的朱砂字被翻过来。
马佳氏是第一个等到的。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康熙六年九月,敬事房派人来报。庶妃马佳氏生了。是个阿哥。
我坐在干清宫的南窗下听到这个消息,毛笔停在半空。阿哥。我有儿子了。我,做了父亲。
我把笔放下,站起来走了几圈。
龙袍的下摆扫过砖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太监们在外面跪了一排贺喜。
我让他们起来,然后派梁九功去坤宁宫传话。
赫舍里氏听到消息后会是什么表情。
她还是那个表情。梁九功回来跟我汇报:皇后娘娘说了恭喜皇上。就三个字。恭喜皇上。
她没有说更多。也许她心里有别的话,但规矩让她只说这三个字。
我去马佳氏那儿看了一眼那个孩子。
承瑞——名字是我早在一个月前就拟好的。
红皮肤,皱巴巴的,拳头攥得很紧,放在耳朵两边。
我抱着他的时候哭了。
不是他哭——是我哭。
眼泪掉在孩子襁褓上,马佳氏躺在产床上看见了,但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笑了笑。
还是那个弧度。
抱了一会儿,我让乳母把孩子抱走。马佳氏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嘴唇上有一道咬破的血痕。生产时咬的。
疼吗。
臣妾不怕疼。
她说完又笑了。然后想起了什么,加了半句。
这次是真的不怕。
我在她床沿上坐了一会儿。
寝殿里有奶香和血混在一起的气味,不太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