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关了。
窗帘没拉。
落地窗外是黑的。
海上的黑和家里的黑不一样。
家里的黑有路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海上的黑是实的。
没有一点光。
“妈。”
“嗯。”
“你紧张吗。”
“有点。”
“我也是。”
他翻了个身。面朝我。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热。在我锁骨的位置。
“不是怕船出事。”他说。“是怕这十四天太快了。”
我没说话。
我把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
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他的头发有海风咸的味道。
他小时候洗完澡头发也是这个味道。
不是咸。
是湿。
但我记得的就是这个味道。
因为每次洗完澡都是我帮他吹头发。
吹风机吹到半干。
他就不让吹了。
说烫。
现在没人给他吹头发了。他头发湿着就睡。
“睡吧。”我说。
他把头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脸埋在我脖子里。
这个姿势是他五岁以前的。
后来不做了。
再后来做的时候是因为护理。
今天不是护理。
今天是他在船上第一夜。
他的手放在我腰上。
不是抱。
是搁着。
我等他睡着。他睡着的时候呼吸会从胸式变成腹式。这个变化用了大概十五分钟。我从他的呼吸节律里听出来了。十五分钟。和在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