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短袖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袖子卷到了手肘。
右手拎着安全帽,左手拿着一份工地图纸。
脸上有一层薄汗,衬衫领口被汗浸出了一小圈深色——他刚才从工地过来,秦曼今天有个项目在城北,他骑共享单车赶过来的。
看到赵念念开门,他笑了一下。
“念念。我来拿充电宝。上周二落你们家了——还在吗。”
“在。我放书桌上了。你进来。”
林泽进门。
他在玄关把安全帽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
他走过她旁边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汗、混凝土的粉尘、夏天的热风、还有他皮肤本身那种极淡的盐味。
不是好闻,是熟的。
她从小到大都在闻这个味道。
小时候他在楼下打篮球,一身汗跑到她家蹭空调,赵以柔给他倒了杯冰水,他身上那个汗味混着六神花露水的薄荷味,她在旁边写作业,偷偷多吸了两口。
后来长大了,高中住校,每次周末回家见到他,他身上的味道会变——有时候是洗衣液,有时候是建筑系模型室的胶水,有时候是秦阿姨公司的咖啡。
但底层的那个味道没变。
她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告诉林泽:她每次闻到这个气味,都会觉得安心。
她带他到书桌前。
充电宝放在桌上,银色外壳,角落里贴了一张她高一时候的贴纸——是一只卡通兔子。
她自己贴的。
他的充电宝,她贴上去的时候没问过他同不同意,他后来也没撕。
她把充电宝拿起来递给他。
“给你。上次落在我家——当时充了一半,我帮你又充满了一些。”她找充电宝的过程只花了三秒。
但她在书桌旁边站了将近十秒,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等某个自己还没准备好的时机。
林泽接过充电宝看了下贴纸,嘴角动了一下。“这只兔子还在。你贴的时候是高一吧——你当时说这个兔子表情像我。”他转身正要往玄关走。
“林泽哥哥。”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林泽转过头看她。
赵念念站在书桌旁边。
她的手垂在身侧,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裙摆。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老习惯——紧张就揪裙摆。
她的脸是红的,从颧骨到耳根,红得至少有三层,表层是此刻的羞,第二层是害怕,第三层是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一种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往前推的茫然的勇气。
“你——能不能——先别走。”她说。
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没断——她用自己的声带把它们完整地吐了出来。
裙摆被她揪湿了一小片——手心在出冷汗。
林泽把安全帽放回鞋柜上,转过身面对她。“什么事。”
赵念念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大概一米缩短到比她平时站的位置近了很多。
她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后者比前者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