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的结果已经摆在眼前,她反而不害怕了。
她的声音虽然还在抖,却不再躲闪。
她终于把压在心底的所有事,一点一点、毫不保留地倒了出来。
“从火车上开始…那时候我去北京办签证。你不在,我一个人坐卧铺。王勤补票坐在对面。他很热情,帮我买水、请我吃饭、讲笑话…我当时觉得他只是个好人。后来我脱鞋、脱丝袜,他趁我睡着…第一次舔了我的脚。我醒来后袜子不见了,但我没敢多想…”
她的声音在颤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我面前旋转、坠落。
我坐在床沿,背对着她,双手插在膝盖上。
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陷进肉里。
疼痛从指尖传来,尖锐而清晰,像一根针扎进我的神经。
但我没有松手。
那种疼痛让我保持清醒,让我能继续听下去——听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拆解她的经历。
火车。
补票。
对面的铺位。
他帮她买水、请她吃饭、讲笑话。
他趁她睡着,第一次舔了她的脚。
她的袜子不见了,她没有多想。
她不敢多想。
她把那种异样的感觉压在心底,告诉自己“可能是不小心掉了”。
她选择了相信,选择了不去怀疑,选择了把那个男人当成“好人”。
我相信她。
我相信她当时真的觉得他只是个好人。
我相信她不是故意要把自己推入深渊,她只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她总是这样,从大学时代就是这样——看到别人的笑容就以为那是善意,听到别人的关心就以为那是真诚。
她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人,会把笑容当成武器,把关心当成诱饵,把“好人”的面具戴得严丝合缝,然后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露出下面的獠牙。
“签证被拒后,他主动帮我改材料、模拟面试、请我吃饭…他还当着我的面喝泡脚水…我当时觉得恶心,可又觉得被那么极致地珍惜…我孤独,你在英国,我每天一个人…又觉得喝泡脚水虽然恶心,但对我没造成大的伤害。”
我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愤怒太简单了,太干净了,愤怒是一种可以燃烧的情绪,烧完了就没了。
我胸腔里翻涌的东西比愤怒更黏稠、更沉重,像一锅煮沸的沥青,浇在我心脏上,烫出一个洞,然后慢慢冷却、凝固,变成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空缺。
我在英国。
她一个人在国内,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她生病的时候没有人递水,她做噩梦的时候没有人抱着她说“没事的”,她孤独。
而我,她的丈夫,在八千公里外的实验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和代码。
我以为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现在的分离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聚,以为那就是爱她的方式。
我没有想过,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
我不在她身边,所以另一个男人有了可乘之机。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那种稳住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她在强迫自己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