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她踩着路上的落叶,每踩一片就发出“咔嚓”的响声,她像在数数,数到十几片的时候忽然说:“郑斌,你以后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脱口而出,“因为你这么可爱,我爱都爱不够,哪有空闲不喜欢你。”
她没说话,把头靠在我胸前,握我的手紧了一下。
那时候我刚认识她一年,我们在一起交往才三个月,她还不怎么叫我“斌”,叫我全名。
郑斌,像喊同学一样。
但她把手塞进我口袋里的动作很自然,好像已经做过一百次了。
那天晚上她说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在抱怨考试太难、图书馆太冷、宿舍的水房又没热水了。
说的时候小嘴嘟起,很可爱。
我一边走一边听,偶尔“嗯”一声,更多的时候只是在看她。
路灯从上面照下来,照出她的睫毛长长的,说话的时候睫毛一动一动的,像蝴蝶翅膀在扇。
我在想,这个女人以后一辈子会是我老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念头来得突然,很强烈。
我们才在一起三个月,说“以后”还太早。
但当时我就是那么想的,而且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后来她真的成了我老婆。
……
急诊室观察室的门没有开,走廊里还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我的思绪又回到过去——
又一年冬天。
我研究生毕业了,她也大学毕业了,我们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房子很小,小到厨房只能站一个人。
她做饭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她嫌我挡路,让我去客厅等着。
我不去,就在门框那儿靠着,看她炒菜。
她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有几缕碎发落在脖子上。
锅里的油烧热了,她把葱姜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子涌出来。
她用手扇了扇油烟,侧过脸来看我:“你看什么看?帮忙剥蒜。”
我剥蒜。
她炒菜。
窗外的天快黑了,楼下有人在遛狗,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
那间房子很破,窗户漏风,冬天洗澡要提前烧半小时的热水。
但我站在那个窄窄的厨房门口,看她把菜盛进盘子里,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也挺好。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把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说:“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尝了一下,淡。但我却说:“味道美极了!”
她吃了一块,“什么呀,太淡了,是不是忘放盐了?”说着,又拿去在加工。
回来时,她看着我:“这么淡,你为什么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