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夹一块排骨给她:“只要是我老婆做的,都好吃。爱比什么都甜。”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吃饭,没再说什么,但明显受到我这句话触动。
那年我们刚工作,她还在在一家金融公司,我在一家央企,都很忙,很累,但我加班更多。
每天晚上回家,她都在。
客厅里亮着灯,她要么在看书,要么在对着电脑敲键盘。
我换鞋的时候她会抬头看我一眼,说一句“回来了?饭在锅里”,然后又低下头去。
那句话很普通,但每次听到,我都觉得心安。
后来我去英国留学。
走的那天她送我到首都机场。
她忍着没哭,但泪水在眼里打转,站在那里,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手指不停摩擦杆把。
登机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我说“我该走了”。
她点头,我抱了她一下,她的身体很僵硬,像在努力忍住什么。
“到了发消息。”她说。
“好。”
我转身走进安检口。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没有挥手,也没有转身,就那么站着,像一株被风吹着却不肯动的树。
旁边有人推着行李车经过,把她挤了一下,她往旁边挪了挪,还是没走。
我看到了她脸上的反光,她的泪水终于留下来了。
那个画面我记了很久。
在伦敦的第一年,我们经常视频。
有时差,相差7-8小时(英国有夏令时)。
有时候她在吃晚饭,我刚刚到学校上班。
屏幕上她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看网络信号好不好。
但不管怎么样,看到她我就高兴。
她说今天受到表扬了,领导说她提交的报告做得很好,并充分肯定她这一段时间的工作。
我微笑着静静地分享她的快乐。
她又说今天自己做了饭,红烧肉不太成功但也能吃。
我在这边听着,有时候插一两句,有时候就只是听。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手指在摄像头前面晃来晃去,有时候指节碰到镜头,画面就糊一下,然后恢复。
有一次她忽然停下来,看着屏幕里的我,说:“斌,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有啊。”
“那我说了什么?”
“你说红烧肉做咸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屏幕上有几帧的延迟,像一层水波慢慢荡开,荡到我的眼睛里。
“算你过关,”她说,“下次给你做不咸的。”
但那盘不咸的红烧肉我一直没吃到。
我喜欢在镜头前看她说话时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