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面在杯口微微隆起一个小弧面,然后缓缓摊平,在瓷杯内壁留下极淡的挂壁痕迹。
巫女放下酒坛,双手捧起其中一杯,右手托杯底,左手扶杯身,动作端正得像是神前献酒的仪轨。
她用空出来的右手指尖捏住蒙脸白布的下缘,轻轻往上撩开。
白布滑过下巴、滑过嘴唇、滑过鼻尖,最终被别在耳后的一根细竹卡子固定住。
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让江峙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那副嘴唇的轮廓饱满到了近乎犯罪的程度——上唇微翘,唇峰线条分明,人中短而深,从鼻尖到上唇之间不到一截指节的距离。
下唇更饱满,中央有一道极浅的自然凹陷,像是被什么圆润的东西常年抵在那里压出来的印痕。
唇色不是涂出来的,是天然的深珊瑚红,表面泛着一层很薄的水光。
嘴角天然微扬的角度让这张嘴在没有表情的时候也像是在勾人,而此刻她是带着微笑的——不是对客人礼貌性的微笑,是一种更暧昧的、像是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之后压不住的唇弧。
她凑近杯口,微微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吞下去之后舌尖从唇缝间伸出来极快地舔了一下嘴角,把残留的一滴白液勾回嘴里。
那个舔唇的动作快得像是下意识反应,但视觉效果震撼到了让江峙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的程度。
她把酒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桧木上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重新把白布拉下来遮住半张脸,只留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月牙般的弧线。
“请??~”
江峙和高天原律子面面相觑。
他的眼神里写着“我能喝吗”,她的眼神里写着“你有毛病吗”。
但两人都在脑子里的另一个区域做着同样的计算——眼前这个女人自己喝了一杯,说明酒没毒,至少没有立刻发作的毒。
拒绝这杯酒的理由到现在还没有从脑子里长出来。
与此同时,某种更底层的本能正在两人的后脑勺上敲鼓——灵感在疯狂跳动,不是理性推理出来的结论,而是原始直觉在大喊大叫,拒绝这杯酒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说不清是什么事,但就是知道会不好。
江峙先伸了手。
他的指尖碰到瓷杯外壁时,发现杯身是温的,不是被酒液捂热的,是刚从坛子里倒出来时本身就有体温般的温度。
他把杯子端到嘴边,看了一眼高天原律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也伸手端起了另一杯。
酒杯见底的时候,江峙的舌尖还恋恋不舍地在上颚舔了一圈。
那一小口酒在嘴里扩散开的方式完全不像液体——更像是一团温热的雾气,从舌面腾起来之后先灌满了整个口腔,然后顺着喉咙往下滑,沿途在每一寸黏膜上都留下一层薄薄的甜膜。
粘稠浓郁的酒香里裹着某种说不清的温热感,像是有人在喉咙深处轻轻哈了一口气,甜味恰到好处,不齁不腻,刚好卡在“想再喝一口”和“已经够了”之间那条极细的线上。
他放下酒杯,转头想对高天原律子说一句“这酒确实能卖到排队排到新桥”,但话还没出口,一阵眩晕感就从后脑勺猛地拍了上来。
不是那种慢慢涌上来的醉意,而是像被人从背后敲了一记闷棍——眼前的和纸吊灯光圈开始往四面炸开,光晕边缘长出了毛刺,然后又猛地往中央收缩,收缩的速度快得让他觉得自己的脑浆在被什么东西往里吸。
“该死……”他勉强挤出两个字,右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撑,想撑住高天原律子的肩膀稳住自己。
但他的手只碰到了她西装外套的袖口,那只袖子正在从他指缝里滑走——她也倒了。
他听到她倒下去之前极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点什么,但那个词被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像猫被人从沙发上推下去时发出的那声抗议。
江峙的身体往左侧歪倒,肩膀先着地,然后是脑袋。
榻榻米的蔺草味冲进鼻腔,混着嘴里残留的甜酒香,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感官混合。
他的视线正在被大片大片的黑暗吞掉,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巫女不紧不慢地直起身,素白巫女服的前襟在俯身的动作里松开了一道缝隙,那对巨乳在白衣下晃出一道极深的阴影。
她撩开脸上的白布,露出那张饱满的嘴唇,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然后她朝倒下的两人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先好好休息吧。”那副雌熟甜腻的嗓音在江峙逐渐崩塌的意识里变成了回响,一遍一遍地打着转。
他的眼皮终于合上了,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句很没出息的内心独白——酒真好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