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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4页）

但她想来确认一件事。

律子问她是什么办法。少女没有回答。翠绿色的眼珠在水面倒影里直直地盯着律子小姐的桃色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反问——

“律子姐，你愿意回来吗？”

水缸边安静了片刻，只有老松在风里沙沙作响。

巫女姐姐抱着胸靠在回廊柱子上，白衣蒙着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弯弯的琥珀色狐狸眼。

她没有插嘴，也没有笑。

水面沉默了一秒。

律子的手指按在水缸边缘，指节微微泛白，桃色眼睛看着水面上少女翠绿色的瞳孔，像是在法庭上听完了一整轮交叉质询之后，终于轮到自己开口做结案陈词。

“这里有一个人，我想带他一起出去。”

少女愣了一下。

她的翠绿色眼珠在水面倒影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像是在这件她早有预感的事情终于被亲口证实之后，只是想稍微冷笑一下命运，但冷笑到一半又觉得算了。

嘴角那一丝苦涩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她自己收了回去。

“明白了。”

水缸里的水面剧烈摇晃起来，少女的倒影被搅成无数碎片，树影和晨光搅在一起像一幅被揉皱的画。律子抬头，水面上只剩自己的脸。

密林里，少女直起身，抬起手朝身后的特种部队打了个手势。

那个手势干净利落，意思是全体后撤到听不见的距离。

士兵队长犹豫了一瞬，面罩后面的眼睛扫了一眼巫女姐姐的白衣，然后低声下令，十几条作战靴踩着松针沙沙地退到了数十米外的警戒线后面。

少女一个人站在巫女姐姐面前，墨镜挂在胸前，深灰色西装外套被林风吹得微微掀起来一角。

她把手枪插回腰间的快拔套，空着双手，翠绿色的眼珠在密林阴影里亮得像是两块被溪水冲过的玉石。

巫女姐姐站在老松的树荫下，晨光从杉树枝叶间漏下来，洒在她白衣上像一层碎金。

她抱着胸，白布蒙着半张脸，琥珀色的狐狸眼弯弯地看着少女。

“你想要什么？”

少女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要把高天原律子安全带回东京。”

巫女姐姐歪了歪头，狐狸眼弯成两道更深的弧线。她把重心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白衣下摆轻轻晃了晃。“那你能为此付出什么呢？”

少女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珠直直地看进了巫女姐姐的琥珀色瞳孔里。

两只瞳孔隔着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互相映着对方的倒影，一只年轻清澈，一只古老安静。

密林里忽然变得很静，刚才被枪声惊飞的鸟没有回来，风也停了，松针悬在枝条上一动不动。

少女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法庭上宣读一份她已经签好字的自白书。

“一切。”

巫女姐姐沉默了片刻。

晨光从老松枝叶间漏下来，在她素白的蒙面布上洒了几片极淡的金斑，琥珀色的狐狸眼在那些金斑后面安静地看着少女，像是在读一本翻到了最后一页的书。

然后她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

拍掌声极轻极脆，像一滴水砸在石板上。

她身后的雾气开始流淌了——不是被风吹散的，是逆着风的方向从地面往上升，像有人从山脊上倒了一缸牛奶。

雾流淌过的地方，一道朱红色的鸟居从虚无中缓缓显现出来，漆面完好，没有一片斑驳，晨光照在鸟居的横梁上把朱红照得像刚从窑里取出来的釉。

鸟居背后是神社参道上那条漫长的石板路，每一块石板都湿漉漉的，路边两排石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烛火在雾气里晕成一小团一小团的光圈。

参道尽头，神社大殿的千木屋顶在雾里若隐若现。

她侧身做了一个手势——右手平伸，指尖指向参道入口。那个手势既可以解释为邀请，也可以解释为警告。进去了，不一定能出来。

少女检查了一下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