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这般悲痛不仅因为失约,更源于未能如愿的遗憾。但她所处的立场本就不易——我们面前横亘着无数社会屏障。
那些被母亲这座挡风墙庇护至今的我从未在意的枷锁:世俗的眼光,虎视眈眈等着捅刀子的世界。
想到母亲会被贴上”四十代未婚妈妈”的标签,或许我的请求才真是幼稚透顶。
在媒体前线奋战数十载的她,要顶着多少压力才能做出生育决定?光是舆论攻击就够受了。
就算家人不在乎,世人也不会善意看待这段关系。说不定还会臆测孩子生父,编派些下流小说——而现实比虚构更残酷。
当母亲终于决心冲破桎梏时,却已错过生育时限。怎能不令人心碎?
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不,妈妈。虽然有些迟了,我们没能拥有孩子,却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不是吗?要是您早早隐退生子,我们就没法共演那部剧了。能和妈妈同台演出,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嗯……”
把电视剧当作孩子的替代品或许夸张,但它对我们确有非凡意义。
我轻抚母亲后背直到她平静下来。
……这时旁听的姐姐突然投下炸弹:“妈别担心,想要善厚孩子的话我来生。”
“素英啊……”
“……姐?”
姐姐怀孕?
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姐姐大着肚子说”我儿子必须强壮”然后把婴儿扔下悬崖的画面。
“您有我和真美笑就够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对啊妈!我们各生一个就抵您生一个啦!”
连美笑也跑来帮腔。
荒唐的理论反而格外暖心。
“素英……美笑……!”
母亲感动地抱住两个女儿。
女儿们竟愿代孕育弟弟的孩子,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浴池里洋溢着温馨水汽。
这时善河也扭扭捏捏地凑了过来。
“我、我也有一半是哥哥啊……”
……但你不是呢,善河。从根本上说姐姐们讨论的并不是这个。
更重要的是你和妈妈连一滴血都没融合过。还有遗传病的问题。
……不对。或许第一代是安全的?
“谢谢你们啊孩子们。也谢谢善河。”
妈妈同时搂住我们四个兄妹。
但她的手臂长度不够环抱四人。于是我们像团子般紧拥在一起。
全家人共度的沐浴时光就这样温馨地流逝了。
尽管妈妈眼泛泪光,但这不再是缅怀悲伤而是展望希望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