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拿上来一下。”
他站起来,弯腰的时候肚子上的肌肉叠成两条线。
把手机塞进裤兜,拿起遥控器,绕出客厅走上楼梯。
每上一级台阶,楼上飘下来的味道就更浓一层——不是香水,是洗发水和热水的蒸汽,妈妈那款椰子味的老牌沐浴露,混着姐姐房间里飘出来的栀子花香薰。
两种味道在楼梯井里纠缠在一起,钻进他鼻腔,沉甸甸地挂在天灵盖上。
陈琳的房间在走廊右手边第一间。
门半开着,她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搁在屈起的膝盖上,屏幕的光把她脸照得冷白。
二十二岁,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每天窝在房间里投简历。
她穿着吊带睡裙,一根细带子从左边肩膀滑下来,锁骨下面的一片皮肤在屏幕光里泛着汗光。
她的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卷,染过深栗色,衬得她本来就白的皮肤更像牛奶。
“给你。”陈锐把遥控器从门缝里递过去。
陈琳没接,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是内双,眼尾微微上挑,不化妆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淡,但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绒毛又把这冷淡冲淡了,变成某种懒散的好看。
“你放桌上就行。顺便,你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
“妈妈用的那个新精油。”陈琳把笔记本推到一边,伸直腿,脚趾动了动,“栀子花还是什么。她今晚泡了快四十分钟的澡。”
陈锐没接话。他把遥控器放在书桌上,转身要出去。陈琳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你刚才在楼下干什么?我听见你喘气。”
“没干什么。”他没回头。
“哦。”陈琳的尾音拖得很轻,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试探,“我还以为你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陈锐停了一下。他没转身,后背的肩胛骨在T恤下面绷紧了两秒,然后松开。他继续往前走,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他房间在三楼,是个小阁楼改的,天花板是斜的,窗户正对着后院那棵老槐树。
他坐在床边,把裤裆压住,大口的呼吸。
隔壁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水管震动,再然后是寂静,漫长得能把人逼疯的寂静。
妹妹陈小雨的房间在他对面。
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粉紫色的灯光。
十七岁,高三,明年高考。
从去年开始,这丫头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耳机一戴就是一整天,偶尔半夜能听见她跟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笑得很甜。
陈锐倒在床上,天花板斜压在他头顶,觉得这房子像一个正在发酵的罐子,每个人都关在自己的格子里,各自的欲望像酵母一样膨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是凌晨一点半。
“渴。”
喉咙像砂纸。
他摸黑下楼,厨房的夜灯还亮着,是个插在插座上的暖黄色小灯。
他拉开冰箱门,冷光照得他眯起眼,拿了一瓶冰水,仰头灌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湿了领口。
他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然后就定住了。
妈妈站在厨房门口。
林婉秋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真丝睡袍,腰带系得很松,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被热气蒸成粉红色的皮肤。
她的头发还是半湿的,散在肩上,几缕黏在脖颈侧面,发尾滴着水,把睡袍的肩膀位置洇出一小块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