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还是一片狼藉,刚才的体液和汗渍还没干,他把脏床单抽掉,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干净的铺上。
那条新床单是浅蓝色的,棉布质地,闻起来有衣柜里的樟木味。
他把林婉秋放在干净床单上,拉过被子盖住她。
她蜷缩在被子底下,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睫毛在颤动,没睡着。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关灯。
“别走。”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很轻,但清楚。
陈锐把台灯调暗,只剩一圈暖黄色的光晕照在床头柜上。他掀开被子,躺在床的另一侧,和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他没有碰她。
她翻过身,主动把手臂搭在他腰上。
她的手指贴着他腹肌的沟壑,轻轻划着,划了很长时间。
他感觉到她手指的微凉,感觉到她指尖那道细微的颤抖。
“你在想什么。”他问。
“很多。”她说,“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想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想小雨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想陈琳几点到家。”
她说小雨和陈琳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层东西,不全是担忧,更像是一种不得不回到现实的疲惫。
现实是,这栋房子里不只有他们两个人。
现实是,现在是凌晨两点多,她十七岁的女儿可能随时从图书馆回来,她二十二岁的大女儿可能随时结束同学聚会推开家门。
“小雨说她晚上回来。”林婉秋说,声音更低了,“她钥匙开门的声音……我们听不见。”
陈锐没有说话。
他侧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半埋在枕头里,眼睛在昏暗的光里看不清神色,但嘴唇抿得很紧。
他把手伸过去,手指穿过她的湿发,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近。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把他的味道存进肺里。
“不管谁回来。”他说,“我不会停。”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在他腹肌上停住了,指尖按着他肚脐下方的位置,感觉到他腹部深处的脉搏在跳动。
她的嘴唇贴着他锁骨,张开,含住那一小块皮肤。
不是亲,是含着,像婴儿含住安抚奶嘴。
她在这个姿势里睡着了。呼吸渐渐变慢,变深,变成了均匀的起伏。嘴唇从他锁骨上滑开,留下一小块湿痕。
陈锐没有睡。
他盯着天花板,听着空调的嗡鸣,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
他在等。
等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等楼下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等楼梯上突然响起的脚步声。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听见了。
不是钥匙。是脚步声。很轻,从三楼传下来的。有人在陈小雨的房间里走动。
陈小雨回来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知道。
她可能在他们还在浴室里的时候就回来了,可能听见了妈妈房间里的动静,可能走到门口又退了回去。
也可能她只是刚从图书馆回来,什么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