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动作太轻,太随意,如果不去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陈琳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追着他的手,从椅背到他收回来的手指,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那两道浅浅的青筋。
“我今天要收拾储藏室。”林婉秋站起来收碗,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报备日常,“你们爸爸的旧东西堆在里面两年了,都没人动。再堆下去要长霉了。”
“我帮你。”陈锐说。这两个字很轻。落在餐桌上方,像一块石头落在水面。
陈琳撕馒头的手指停了。
陈小雨没注意到——她在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配乐很吵。
但陈琳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弟弟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妈妈,而是看着窗外。
窗外的老槐树在晨风里摇晃,叶子哗啦啦地响。
他故意不看妈妈,这种刻意的“不看”本身就是在说话。
他在用避开目光的方式告诉妈妈:这个提议不是儿子帮母亲的忙。
林婉秋端碗的手顿了一瞬。碗在她手里轻轻磕了一下桌面。“好。”她说,然后端着碗进了厨房。
陈琳站起来。
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但她的眼睛没有看屏幕。
她在听。
听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听妈妈把碗放进碗架的声音,听弟弟上楼的脚步声——他去换衣服,或者拿什么东西。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垫上,后脑勺靠着沙发靠背,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一道裂缝从吊灯底座延伸出去,蜿蜒到墙角。
那道裂缝她从小就看着,但今天它看起来不一样了——像是这栋房子内部也在发生某种隐秘的裂变。
储藏室在一楼楼梯底下。
那是个不到四平米的三角形空间,因为楼梯的角度,天花板是斜的,最高处勉强能站直,最低处只能弯腰。
里面堆着爸爸去世后搬进来的纸箱——他的书,他的工具,他出差带回来的纪念品,两年没动过,纸箱上落了一层灰。
储藏室有一扇窄门,原木色的,门框有点变形,关不严,永远漏着一条缝。
上午九点半。
太阳已经升高了,光从客厅的窗户灌进来,照亮了整个一楼。
但储藏室没有窗户。
里面只有一盏六十瓦的黄色灯泡,拉绳开关吊在门框边。
林婉秋拉了一下灯绳,灯泡闪了两下亮了,暖黄的光把整个逼仄空间的每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纸箱堆到天花板,空气里有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混着樟脑丸的刺鼻气味,又闷又稠,像被封存了两年的时光凝成了固态。
陈锐站在她身后。
他换了一件黑色背心,露出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
背心的领口很低,锁骨完全露在外面。
他弯着腰进门的时候,头顶差点碰到门框。
“从哪开始?”他问。
“最上面那层。那些是你爸的书。先搬下来分类。”林婉秋指了指靠墙最高的那堆纸箱。
她踮起脚尖去够最上面的箱子,手臂伸直了也差一点。
她踮脚的时候裙摆往上缩,露出小腿肚和膝盖窝。
她的膝盖窝很浅,有两道细纹,是四十多岁女人特有的松弛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