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墙,她能听见储藏室里面的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更细微的东西——纸箱移动的摩擦声,书本摞起来的闷响,膝盖跪在地毯上的那一声柔软的撞击。
然后是一段安静。
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倒满了水杯还没听见下一个声音。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吸气。
很轻的,从喉咙口倒吸进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触到了痛处,但又不完全是痛。
那声吸气被墙隔掉了一半的高频,传到她耳朵里只剩下低频的尾音。
但这已经够了。
她认得那个声音。
那是妈妈的声音。
不是母亲的声音。
是女人的。
陈琳靠在厨房台面上,端着水杯。
水面在她手里微微晃动。
她的耳朵捕捉着墙那边的每一点响动——不是用理智在听,是身体自动把听觉灵敏度调到最高。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更轻的、几乎是气声的字。
只有一个字:“别。”妈妈说的。
但那个“别”字的尾音往上飘了,不是命令,不是拒绝,是请求。
是请求对方不要停的那种“别”。
陈琳放下水杯。
水杯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墙那边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纸箱移动的声音,书本摞起来的声音。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走出厨房,经过储藏室门口。
门的缝隙里,她看见妈妈蹲在地上,低着头整理书堆,弟弟站在她身后,正弯腰去搬另一个箱子。
他的动作很自然,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
但他的背心——黑色背心的前胸位置,有一小块湿痕。
那湿痕不大,指甲盖那么一点,在黑色布料上几乎看不出来。
但陈琳看见了。
她看见了那块湿痕的位置,然后她的视线移到妈妈的脸上。
妈妈低着头,但嘴角有一点亮——是口水,被蹭开了,蹭在下唇边缘,还没来得及擦。
陈琳回到沙发上。膝盖在发抖。她把杂志翻过来——原来刚才一直是倒着的。她把杂志放在茶几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储藏室里面。
纸箱在地上摞成两排。
林婉秋跪在旧地毯上——地毯是搬进来那年铺的,已经磨得露出了底层的麻线。
她的膝盖陷在地毯最厚的那一块,身体前倾,正在翻最底层箱子里的一本相册。
相册翻开的那一页是陈锐九岁生日那天照的——他站在蛋糕前面,戴着一顶纸做的生日帽,脸上被姐姐抹了一道奶油。
照片里他缺了一颗门牙,笑起来的时候嘴唇包不住牙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