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起更早的时候,昨天中午,她吃完面,腿在桌下晃来晃去,膝盖碰到他的腿,缩回去,又碰上来,最后不缩了。
她把膝盖贴着他大腿外侧,贴了好几秒。
他当时没有移开。
他也没有看她。
他把陈琳搭在他胸口的手轻轻拿开,坐起来。
他穿上短裤,赤脚走出陈琳的房间。
走廊里很暗,妈妈的房门还是关着的。
他走到楼梯口,往上走。
三楼楼梯转角处的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照在木栏杆上。
陈小雨房间的门关着。
门缝下面透出粉紫色的光——她的台灯还亮着。
她在里面醒着。
他站在门口。
没有敲门。
他只是把手放在门板上,掌心贴着漆面木头。
门板是凉的,但他的掌心是烫的。
他在门口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快亮了。
楼下,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
这栋房子里没有人真正睡着。
林婉秋在二楼主卧,被子里裹着她高潮后还没消退的体温,手指还停在手机屏幕上那颗小小的红心上。
陈琳在二楼次卧,赤身裸体蜷在凌乱的床单里,梦里还在重复他拿起她手机删掉那个联系人时的动作。
陈小雨在三楼自己的房间,戴着耳机,里面放的是一首节奏很慢的歌,她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全家海边照——哥哥站在沙滩上,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
陈锐自己躺在三楼的床上,手枕在脑后。
他在算。
妈妈,姐姐,妹妹。
他闭上眼睛。
滨海市,6月18日,清晨6点整。
第一缕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一楼客厅的地板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但她们各自等的东西不一样。
妈妈在等儿子什么时候再推开她的房门。
姐姐在等明天——明天,他说要帮她收拾储藏室,他说“你有我”。
妹妹在等她有勇气把膝盖贴上去的时候不再缩回来。
而陈锐在等夜晚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