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处决过俘虏,因为雇主说省事。
他放火烧过可能有平民的房屋,因为战术需要。
他的良心,如果曾经有过,也早已被磨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可石头裂了缝。
萨拉,那个无国界医生,他看着他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说:“你们这些人,以为自己赢了战争,其实战争早就赢了你们。它把你们变成了怪物。”
这话像诅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他的手臂越来越沉。
每一次拖动身体,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
他看见前面有具尸体,是他的队友,汉森。
他的头盔滚在一边,里面还装着他的头。
一只乌鸦落在汉森的胸口,开始啄食。
他举起还能动的右手,想用手枪吓走它。
扣动扳机。
咔嗒。
没子弹了。
乌鸦只是歪头看了看他,继续它的盛宴。
绝望像冰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现在什么也不是,只是个快要死在泥地里的残废,连自己的尸体都守护不了。
他战前的生活,阳光,青草的味道。
那些记忆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又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爆炸,泥土像雨点一样砸在他身上。
在嗡嗡的耳鸣声中,他看见了那些幸存者空洞的眼神,孩子们蜷缩在母亲怀里,而他和队友们,喝着搜刮来的酒,庆祝又一次“胜利”。
报应。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跳进脑海。
他停下爬行,精疲力尽。
血好像流得慢了,不是因为止住了,而是快流干了。
身体开始发冷,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冷。
他闭上眼,不再抵抗。
那些施加给别人的残酷,和他此刻正在经历的残酷,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痛苦、死亡、恐惧、罪恶…它们都是一体的,是战争这头巨兽的不同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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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它,终于吞噬了他。
他的手松开了地面。
最后的感觉,是那只乌鸦飞到了他的背上,爪子陷进他的作战服。
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