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谷底灰蒙蒙的天空,以及……一张近在咫尺的、清寒如玉的睡颜。
是闻允夙。
他睡得很沉,平日里总是平整的眉宇此刻微微蹙着,似乎在忍受着痛苦,一缕乌发垂落在他的脸颊,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疲惫的脆弱。
雪吟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瞬间僵住了。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跳崖了吗?
为什么先生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们会……
混乱的记忆涌上脑海,崖顶的绝望,践踏,羞辱,还有最后坠落时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看着自己此刻紧贴在他胸膛的姿势,感受着他皮肤相贴处传来的热度,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羞耻瞬间淹没了她。
这个身体……已经不再干净了。
这具被裴玄机肆意玩弄过的、肮脏的身子,怎么还能……怎么还配这样靠近先生?
【不……】
她发出一声破碎的惊呼,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想从他怀里挣扎出去。
她双手用力地推着他的胸膛,试图在他醒来之前,离开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距离。
然而,她刚一动,闻允夙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却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深沉的、锋利的寒意,像一只被惊扰的猎鹰,精准地锁定了她的所有动作。
他的大手快如闪电,猛地扣住了她推在他胸前的手腕。
【唔……】
雪吟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动弹不得。
闻允夙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心慌。
那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有愤怒,有痛楚,还有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浓郁的占有欲。
他想,她就这样醒了,然后,第一个反应,是逃离他。
她推拒的力气很小,像是无力的挣扎,但那股决绝的抗拒,却比任何利刃都更加刺人。
闻允夙捏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减反增,那铁钳般的掌握让她疼得脸色又白了一分。
雪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留下冰冷的痕迹。
她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绝望的自我厌弃和深深的恐惧。
【我不干净……】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她的喉咙。
【别碰我……】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闻允夙的心脏。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眼神彻底沉了下去,温度降到了冰点。
干净?
在他闻允夙的眼里,这具身体从她被捡回医宗的那天起,就注定是他的东西。
是谁,敢在他的东西上,留下痕迹?
又是谁,敢用这样的词,来评判他的所有物?
一股毁天灭地的狂怒在他胸中翻腾,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抹极浅、极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