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将她粗暴地甩开。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肩膀上迅速渗出的、暗红色的血迹,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回到了她那双充满了绝望和恨意的眼睛上。
就在那一瞬间,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一声碎裂了。
无数记忆的碎片,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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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捡回来,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是他亲手喂她喝下第一口温热的米粥。
她学着辨认药草,被毒草的汁液弄得满手红疹,是他握着她的小手,在药浴里浸泡了一整夜。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了,杏眼弯弯,像夜空里最亮的那两颗星,他静静地看了很久,忘了手中的药方。
她来月事,疼得在床上打滚,他沉默地熬了一夜的红糖姜茶,天亮时才放在她床头,转身就走,耳根却是烫的。
十八岁那年,阵法之中,她流着泪,主动献上自己的身体和灵骨,眼神里是那样的卑微和……爱意。
一幕一幕,一帧一帧,全是她。
他一直以为,他只是在精心培育一株完美的药材,一个能拯救师妹的工具。
他屏蔽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将所有温柔都归类为对【实验品】的呵护。
可直到此刻,被她狠狠咬出一个血口,这份剧痛,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最深处那把锁。
他不是在培育药材。
他是在爱护一个女孩。
他不是在执行计划。
他是在守护一份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珍爱。
闻允夙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了起来。
这个他最不屑、最鄙夷、认为是弱者才会拥有的情感,此刻却像燎原的野火,将他三十六年来用理智和冷漠筑起的所有壁垒,烧得一干二净。
他爱她。
他竟然,爱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将他劈得魂飞魄散,四肢百骸都泛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既狂喜又痛苦的麻痹。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唇上沾着的、自己的血,看着她那双依旧在恨他的眼睛。
忽然,他笑了。
那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带着自嘲和疯狂的笑。
他低下头,没有去管肩膀上的伤口,而是伸出舌尖,轻轻地,仔细地,舔去了她唇边属于他的血迹。
那个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世界上最脆弱的蝴蝶。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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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原来……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