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腊月过完之后的傍晚凉得快,太阳一歪,风就夹着寒气从巷口灌进来。
沈砚在前面走,苏蘅在后面跟,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从青石板上一路拖到她脚边。
走到沈宅门口,门房老陈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睁开眼,看见沈砚的脸色,到了嘴边的招呼吞了回去,只把门推开了。
穿过前院,穿过月门,穿过回廊。
沈砚一直没有回头,苏蘅也一直没有出声。
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她以为他会进去,往常这个时辰他都在书房里翻账册,但沈砚没有停,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卧房门口,推开门让到一边。
“进来吧。”
苏蘅跨过门槛。
他的卧房她来过几次,送茶,送炭,收拾换下来的衣裳。
但这一次不一样,从祠堂出来后每一步都不一样。
身后的门被合上了,门闩落槽的声音很低沉。
沈砚没看她,走到桌边坐下,翻了翻早上搁在那里的账册,拨了两下算盘。和往常一样。好像祠堂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蘅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袖口。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从窗纸上透进来,把他的侧脸染成半明半暗的暖色。她张了张嘴又合上,转身去沏茶。
茶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蘅把茶杯搁在桌角,杯底碰到木头发出细微的一声。
沈砚没有抬头,翻了一页账册。
她又站了一息,转身往门口走。
“去哪?”
苏蘅的脚步停住了。
“茶……茶凉了,我去换一壶。”
“不用换。”
她转回来,站在桌前。烛火在灯罩里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苏蘅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手指碰到杯身,是温的,还没凉透。
“少爷……”
“嗯。”
“祠堂里说的话……是当真的吗?”
沈砚翻账册的手停住了,没有抬头。
“如果我说不是,”他把账册合上,终于抬起眼看着她,“你怎么办。”
苏蘅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又往他手边推了半寸,好像那个动作能帮她站稳。
“那我就走。明天就走,不让你为难。”
沈砚站起来,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绕过桌子走到苏蘅面前,没有碰她,手越过她身侧按在了房门上。
门闩重新落槽,这一次比刚才更沉。
“你敢走试试。”
苏蘅的后背贴着门板,能感觉到木头被夜风吹过后残留在表面的凉意。
沈砚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领上松烟墨和皂角的气味,和那夜发高烧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茶水的清苦味。
苏蘅没有躲,抬头看他。
祠堂里那个当着满堂族亲面不改色的人,此刻站在她面前,眉头微微锁着,喉结上下动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