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脸埋进沈砚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闷闷地说了一句。
“沈砚,我饿了。”
他笑了。
松开她站起来,披上外衣,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嘴角还带着那个没收起来的笑。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
想起第一次在牙行看到她的时候,她缩在角落里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旧衣裳,瘦得颧骨顶着皮,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乞求,没有怨恨,只是看了他一眼,像在认人。
他当时不知道这个女孩子以后会在他的书房里待两年,会在他的手心里哭,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数他的心跳,会用自己的脚笨拙地讨好他。
“等着。”他拉开门出去了。
苏蘅窝在被子里,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外面的回廊转角。
脚步声远了,被晨风吹散了。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弯成月牙的眼睛。
她想起被卖的那天。
父亲弓着背走远,弟弟跟在父亲身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稚嫩的年纪还不懂姐姐为什么不跟上来。
母亲走在最后面,怀里抱着妹妹,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眼眶是红的,嘴唇一直在抖。
妹妹在母亲肩窝里睡着,同样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不跟上来。
四个人的背影越走越小,拐过官道尽头那棵枯死的槐树就不见了。
她从北到南被人不断变卖,从未见过待她好的人,便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对她好了。
沈砚在书房里教她念过《三字经》,念到“人之初,性本善”那一句的时候她没出声,他以为她不认识那几个字,又念了一遍。
她还是没跟,她不是不认识,是不信。
如今她信了。
窗外天已经亮透了,院子里传来沈砚吩咐厨房的声音,远远的,听不清说了什么,只能听见他的语调,和平常一样不急不缓。
苏蘅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嘴角弯了一下。
这不是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