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尖叫,但声音和意识一起被留在了管道的另一头。
他试图挣扎,但挣扎需要身体,而他和身体之间的连接正在被一根一根地切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但那个“感觉”在变远,像隔了一层越来越厚的毛玻璃。
心跳还在,但他的心跳和“他”之间隔了一个空洞。
视觉还在,但他的眼睛和“他”之间隔了一道深渊。
他自己正在一点点地缩进一个极小的空间里,越缩越小,越小越黑,直到最后——一片虚无。
然后他醒了。
他站在出租屋的中央,手扶着墙,心脏跳得很快,但那个“快”的感觉很奇怪——他不是在感受心跳,他是在读取心跳的数据。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但那种感觉像是隔着一个遥控器在读取马达的转速。
他的身体还在。
手在,脚在,眼睛能看,耳朵能听。
但“住”在里面的方式变了。
以前是直接住在身体里的,意识的指令和肌肉的反应之间没有间隔,像水和盛水的容器。
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的意识是待在某一个地方——某一个小范围的、密闭的空间里——然后从那个空间里往外发指令,指令经过一段距离传到身体上,身体执行。
那个空间就是镯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镯子还在,青铜色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试着把手按在胸前,感觉到了皮肤的弹性和骨骼的硬度——但他知道,这不是他。
这是他的身体,但不是他。
他被装在了镯子里。
他控制身体的方式变成了远程操控,躯壳不过是一具被信号驱动的血肉机器。
他对着镜子咧嘴,镜子里的人咧嘴;他抬起手,镜子里的人抬起手。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一切都不一样了。
王砚舟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试着把镯子摘下来。
镯子离开手腕的一瞬间——他的世界断了。
不是晕过去。
是断线。
所有的感官同时消失——视觉、听觉、触觉、本体感觉,全部归零。
他的意识在那一个瞬间被困在了一片完全的、绝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黑暗之中。
没有身体。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只有意识本身,漂浮在镯子内部一个不知大小的空间里。
他不知道那持续了多久。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个世纪。时间在那里面不存在。
然后他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动。
不是他在操控。
是他的身体在自己动。
那具失去了意识的躯壳,像被某种预设的程序驱动着,伸出手,在地上摸索,捡起了镯子,然后——套回了自己的手腕上。